這一聲，乍一聽。
女子痛呼，如泣似喘。
腦中立即浮現「合歡」二字。
林驥心中又是一沉。
百歲老人，覺醒合歡能力？這不鬧呢？
不過林驥豎起的耳朵一動，嘴角咧起笑來：
「這小娘皮的動靜，聽的直讓人心裡痒痒，老頭子這把骨頭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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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眼神閃過一絲古怪。
「嗯……」
林驥沉吟一聲，往下一瞧，目中大駭，隨即大喜！
「哎呦。」
「老子就說嘛？從小就看你『逆命書』長大是個有出息的！」
「老夥計你真醒了啊！」
「陰陽交互，圓滿合歡可翻書一頁。」
再度浮出，林驥心中霎時豁達，這逆命書能翻頁了！
摸了把自己的胳膊上舒展了些的皮膚，林驥又攥了下拳頭，拳頭中傳來久違的緊實力道。
「不錯不錯。」
林驥咧嘴笑起，滿意點頭。
這時，耳畔又是一聲白玉兒的尖叫，林驥正準備豎耳細品。
可聲音中的悽厲，讓他不由眉頭一皺。
「嗯？不對？」
顧不得回味身體的變化，林驥起身出門。
不遠處，白玉兒的低矮房屋前，已經紮起了人堆兒。
屋內，傳出來的不是白玉兒的嬌吟，而是實打實的痛嚎，還有女人尖利的咒罵、桌椅翻倒的哐當聲。
林驥顫巍著快步走過去，腳下的速度比先前回去時快了幾分。
「林老頭，你也來看熱鬧？」
圍觀街坊中，一個脖子上搭著條充斥著汗漬味的黑瘦車夫，仰著脖子正往屋裡瞧，見到林驥笑嘻嘻地打了個招呼。
「嘿嘿！張屠戶外頭尋女人的事，被他老婆曉得來。」
林驥擠開人群，朝里望去，惹得圍觀街坊一陣抱怨。
「儂個死老頭，一把年歲了，也要湊湊熱鬧！」
屋內，一膀大腰圓的肥婆擼起袖子杵在當地，肥碩的身體比張屠戶還大兩圈，正眯著小眼，叉著腰。
一腳踩在白玉兒背上，手裡舉著根粗木棍，唾沫星子橫飛地罵著。
「姓張的！儂在家裡頭軟趴趴沒本事，跑到外頭倒是威風凜凜得很嘛！」
「還有儂這個爛女人！不要臉的東西，敢勾搭我男人！」
「看老娘今朝勿扒脫儂的皮，抽脫儂的筋！」
這人正是張屠戶的媳婦兒，王二娘，狗尾巷出了名的母老虎。
「姐，你和個窯姐有甚說的。」
「就是，賤命一條，打死了也沒人理。」
門口處，三個肥壯漢字抱著胳膊，一臉兇相堵在門口。
林驥朝屋裡看去。
白玉兒被按在地上，髮髻散亂，臉上火辣辣印著五道指印，嘴角滲著血，原本嬌俏的臉蛋腫起半邊，正疼得渾身發抖。
一旁張屠戶正蜷在地上，面前丟著塊沾泥的肥豬肉。
「這是要下死手啊。」
林驥見慣了人生百態，一眼就瞅見了這肥婆的心思。
「這妮子還欠我個人情沒還呢。」
「真打死了！我找誰還去？」
眼見著王二娘抬起手中的木棍，林驥蒼老卻顯有力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住手！」
王二娘舉著棍子的手頓在半空，惡狠狠地回頭，見是個瘦干老頭，當即啐罵：
「哪來的老不死，敢管老娘的閒事？」
她懶得廢話，手腕一擰，手中的木棍就要砸在白玉兒身上。
下一秒。
「啪！」
林驥枯瘦手掌穩穩攥住了棍身。
場間眾人包括白玉兒在內紛紛看向林驥。
王二娘眼神一狠，雙腿一蹬，胳膊一拽。
可哪怕肥腫的胖臉漲成豬肝色，可被林驥拽在手中的木棍仍舊紋絲不動。
「你這老東西，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王二娘的眼珠快要瞪出來了。
周圍眾人也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伸長了脖子。
「哎呦，林老頭都一百來歲的老鬼了，啥地方來的力氣啦！」
林驥置若罔聞，手腕微微用力，往前一送。
「蹬蹬蹬！」
王二娘踉蹌的往後踉蹌退去，身體一個不穩，趔趄著倒在地上，疼的齜牙咧嘴。
她那娘家兄弟見狀，圍了上來，凶神惡煞地就要動手，「老東西，找死是伐？」
「老子年輕十歲哪有這般力氣？」
「難不成是那武骨？」
林驥心中瞬間有了底，渾濁老眼掃過三人，語氣平淡道：
「你們當現在還是朝廷管嗎，打死人隨便埋？」
「如今好歹是民國了，巡捕房正愁沒案子邀功，你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還有你。」
林驥看向王二娘，嗤笑一聲：
「自己男人褲腰帶拴不住，還有臉跑這耀武揚威，老頭子把話放這，你儘管把人打死，巡捕把你拿了，回頭張屠戶正好娶個小的。」
整整活了一百歲，林驥什麼潑皮無賴沒見過，小小人性，隨意拿捏。
幾個壯漢沒了主意，只得看向王二娘。
王二娘挺著肥碩身子，艱難從地上爬起。
指著林驥叫罵道：「你個老不死的，你跟這小娼婦有一腿是伐？老不死的東西，聽說一百歲了？馬上入土了還不老實！」
林驥嗤笑一聲：
「你也知道老頭子我一百歲了？」
目光掃過地上的蜷縮的張屠戶，林驥聲音一沉：
「張屠戶以後就你那三秒功夫，以後少出來丟人現眼。」
林驥的話惹得圍觀人群哄然一笑。
張屠戶被說的更沒了臉，也不管，王二娘這母老虎回去以後怎麼招待他，一骨碌從地上爬起，拽住王二娘就往外拖：
「行了行了，別鬧了，我真沒給她錢，咱們回家說，回家說。」
王二娘又掙扎又叫罵，終究還是被連拉帶拽的拖出了門。
臨到門口，王二娘啐了一口，撂下句場面話：
「小娼婦！咱們走著瞧！」
周圍街坊見沒了熱鬧，念叨著散了，臨走還不是瞄了屋內兩人幾眼，嘴裡嘀嘀咕咕全是八卦。
「講起來老林頭怕是看上那堂子裡姑娘來。」
「看模樣倒是有眼像個。」
「年紀一大把，半截身子都入泥土了，居然還有那種心思噢！哈哈。」
……
轉眼間，屋內就剩下林驥和癱在地上的白玉兒。
白玉兒捂著半邊腫的老高的臉，強撐著爬了起來。
許是不想讓更多外人瞅見自己此刻的狼狽，轉身將門板輕輕合上。
「老林頭，今天謝謝你了，要是沒你……說不定今天真被她打殘了。」
「你還欠我人情，死了就沒人還了。」林驥隨口說著，目光落在她臉上：「臉腫成這樣，找點涼布敷敷。」
白玉兒沒動，抬眼看向林驥。
陽光透過窗紙灑入屋內，映出白玉兒桃花眼中瀲灩水光。
感動。
窘迫。
還有幾份決絕。
白玉兒緩緩抬手，落在襟前，領口盤扣一松，露出大抹雪白。
「你幹什麼？」林驥眉頭驟然蹙起。
「我沒別的能謝你的了。」白玉兒聲音很輕，落在盤扣上的指尖微微發顫，手上動作卻沒停：
「之前我說的話算數。」
「你幫了我兩次，我……我陪你一次，不要錢，就當還人情。」
陽光映在她單薄的肩頭上，也映出她眼底的倔強。
這亂世里，她一個風塵女子，能拿得出手的酬謝，只有這幅身子了。
林驥沉默著，識海里，《逆命書》金光閃爍，似在催促。
翻書一頁，回溯十年，這對他這個還渴望活下去的老頭，太重要了。
林驥聲音低得發沉：「你想好了？」
白玉兒咬著嘴唇，輕輕點頭，身上衣物全然褪去。
「就是不知你還能不能行……」
「嘶拉！」
床上布簾拉住，屋內陷入昏暗。
屋內衣物摩擦聲微微響起，帶著些許暖意與荒誕。
林驥感受著靠如懷中的柔軟身軀，少女身上帶著股淡淡的皂角香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胭脂味。
林驥體內武骨微銘。
他沉寂百年的氣血，緩緩沸騰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氣息交融的剎那。
林驥識海中，《逆命書》驟然響起一聲清脆翻書聲。
「嘩啦！」
「陰陽交匯，合歡圓滿。」
「肉身回溯十年。」
「《逆命書》第一卷——《兵戈》第一篇啟閱。」
「武道真解!可盡數剖解天下各路武道絕學，一眼洞悉功法殘缺破綻，融會貫通無有阻滯。」
一股磅礴暖流在林驥體內炸開。
林驥清楚的感受到，脈搏在加快，皮肉再次收緊，連呼吸都綿長了數倍。
胳膊稍一用力，渾身肌肉便微微震顫，力道遠遠超過之前。
林驥緩緩睜眼，眼底閃過一道精光。
白玉兒輕輕喘氣，臉上潮紅還未褪去，她就著透過縫隙飄入得陽光，疑惑看向黑暗裡的林驥。
這老頭兒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你……一百歲了居然還可以……」
「老頭子我身強力壯的很吶，小瞧我了不是。」聲音比之前清亮了少許：「你好好歇著吧。」
「懇談會的事，我記著。」
林驥披衣起身，剛走到床邊。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跟著，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