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第一會議室,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微弱的電流聲。
平時這屋裡高談闊論的省級常委和各市一把手們,今天全成了泥菩薩。
寬大的橢圓形實木會議桌旁,坐滿了漢東的權力核心。
沒人喝茶,沒人抽菸,甚至沒人敢大口喘氣。
白秘書貼著牆根站著,端著保溫壺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砰!」
一疊厚厚的紅頭文件,被狠狠砸在會議桌的正中央。
沉悶的響聲,嚇得幾個市委書記渾身一哆嗦。
沙瑞金站在主位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他那雙平時總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像鷹一樣死死盯著斜對面的李達康。
「看看!都看看這份簡報!」
沙瑞金聲音不大,但壓迫感十足。
「早上九點半開盤,漢東五十七家本土企業直接焊死在跌停板上,一千多個億的市值,十分鐘就灰飛煙滅!」
他伸出手指,用力點著桌面,每點一下,在座官員的心就跟著抽搐一下。
「光明峰一百多個基建項目,一夜之間全部停工清場。」
「三十萬建築工人和周邊服務人員,今天早上連買早點的錢都掏不出來!」
沙瑞金越說火越大,一把扯鬆了衣領。
「這還不算完!楚雲飛那個凌霄物流一停,京州南城農貿市場的白菜,一斤賣到了十塊錢!」
「你們知道現在省委大院門口,堵了多少要吃飯的老百姓嗎?」
李達康低著頭,死死盯著面前的茶杯,臉漲得像個紫茄子。
他雙手搭在膝蓋上,手背青筋暴起,卻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李達康,你不是要政績嗎?」
沙瑞金猛地轉頭,槍口直接抵在了李達康的腦門上。
「這就是你給漢東省委搞出的『大格局』?這就是你逼捐逼出來的光明峰?」
李達康猛地抬起頭,嘴唇直哆嗦,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沙書記,這事不能全怪我。晏清風這是有預謀的惡意破壞經濟秩序!」
他咬著後槽牙,還在做著最後的嘴硬。
「他這是在拿漢東老百姓的飯碗要挾政府,性質惡劣!」
「放屁!」
沙瑞金毫不留情地爆了句粗口,一巴掌拍在桌上。
「人家違約金交了四百七十個億,離職補償金一分不少!稅務報表比你的臉都乾淨!」
沙瑞金指著李達康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遮羞布。
「侯亮平帶人查了三天三夜,連個請客吃飯的發票都查不出來。」
「你告訴我,他惡意在哪?你拿哪條法律去抓人?」
李達康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再次癱軟在椅子上。
是啊,抓不到把柄。
這種合規合法的資本撤退,就像一記悶棍,打得官方連喊疼的藉口都找不到。
沙瑞金收回目光,環視全場。
「行了,追責的事以後再說。」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怒火坐回椅子上。
「今天把你們全叫來,不是聽你們訴苦的。」
他敲了敲桌子,目光掃過那些低頭裝鴕鳥的大員們。
「窟窿已經捅出來了。現在,誰能告訴我,怎麼填?」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連白秘書咽唾沫的聲音都顯得格外突兀。
沙瑞金冷笑一聲,直接點名。
「老劉,你是財政廳長,你先說。」
劉廳長嚇了一跳,趕緊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站起身來。
「沙……沙書記。這盤子太大了,咱們省財政真接不住啊。」
劉廳長翻開小本子,聲音抖得像寒風裡的樹葉。
「凌霄財團撤走後,加上上下游供應鏈的斷裂,每天的財政損失都是個天文數字。」
「就算把那四百億違約金全砸進去重啟光明峰,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更何況……」
劉廳長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更何況現在物價失控,維穩的資金缺口,咱們根本兜不住底。」
沙瑞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轉頭看向另一邊。
「發改委呢?老周,你那邊能不能緊急聯繫幾家國內的大資本,或者國字頭的企業來接盤?」
周主任苦著臉站起來,連連搖頭。
「沙書記,我早上已經把電話打爛了。」
周主任愁得直抓頭髮。
「江南首富馬騰雲明確表態,說凌霄財團留下的技術壁壘太高,他們不敢碰。」
「其他的資本一聽說是晏清風主動撤離的底盤,躲得比兔子還快。」
周主任攤開雙手,滿臉無奈。
「商圈裡現在都傳開了,說漢東這塊地,晏爺不發話,誰敢來誰死。」
沙瑞金聽完,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終於意識到,晏清風在漢東的根基有多可怕。
這不是一家公司,這是一個捏著全省大動脈的商業帝國!
「公安廳老張,街面的秩序能控住嗎?」沙瑞金不甘心地繼續問。
省公安廳長張局長站起身,滿臉苦澀。
「沙書記,警力嚴重不足啊。光是今天早上,各區菜市場因為搶菜發生的鬥毆就有上百起。」
張局長指了指窗外。
「現在省檢那邊,幾百號大爺大媽把門都砸了。」
「季昌明檢察長直接嚇得心梗住院了,趙東來在光明區也是焦頭爛額。這法不責眾,我們總不能對著餓肚子的老百姓開槍吧?」
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這些平時高高在上、以為權力能擺平一切的大人物們,終於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沒有人能填補這個窟窿。
只要晏清風不鬆口,漢東的經濟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崩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會議徹底陷入了死局,誰也拿不出一個像樣的方案。
妥協?低頭求饒?
這對堂堂漢東省委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可現實卻逼著他們一步步走向懸崖。
與此同時,京州城外的漢東第二監獄。
高牆電網內,犯人們正排著隊在操場上放風。
初冬的陽光照在水泥地上,透著一股清冷的寒意。
祁同偉穿著囚服,雙手插在兜里,站在籃球架下。
他沒有參與獄友們的閒聊,只是微微仰著頭,眯著眼睛看著天空。
一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從頭頂傳來,撕破了監獄的寧靜。
犯人們紛紛抬頭張望。
只見一架通體漆黑、造型科幻感的私人直升機,正從京州市區的方向飛來。
直升機的側面,用金漆噴塗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凌霄。
「霍!這飛機真霸氣!」
旁邊一個因為詐騙進來的獄友,盯著天上的飛機直砸吧嘴。
「祁廳長,您以前在外面是辦大事的。這印著凌霄的飛機,是省里哪個大領導的座駕啊?」
祁同偉收回目光,看著那個滿臉好奇的獄友。
他那張原本桀驁不馴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冷笑。
有敬畏,有自嘲,更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痛快。
「大領導?」
祁同偉輕嗤一聲,搖了搖頭。
「那裡面坐著的不是什麼領導。那是個連這漢東的天,都能一手遮住的人。」
獄友聽得一愣,有些不信。
「天都能遮住?那省里沙書記能同意?」
祁同偉轉過身,看著遠處高高的崗樓,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沙書記?」
祁同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眼神里透著股看戲的狂熱。
「看著吧。晏清風這一巴掌扇下去,咱們這位高高在上的沙書記,這回怕是得親自上門,跪著求人家收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