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餐食準備妥當。」
顏仲拎著乾糧袋走來,腳步不急不緩。
霍去病掃了一眼,那是早已習慣的軍中口糧。
他搖了搖頭:「本侯此刻不餓。」
話音未落,一股熱氣從身後襲來,裹挾著香辛與湯底交織的濃烈氣味。
霍去病眉頭輕皺,轉身望去。
林七夜不知何時已端著一隻銅質托盤而來,
托盤上是一口翻滾的鐵鍋,
霧氣氤氳,鍋中翻湧著暗紅與乳白交織的湯底,
鮮嫩的羊肉片在鍋邊微卷,山菌、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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枸杞、馬蹄花、辣根等雜香纏繞升騰,勾得人食指大動。
霍去病怔住了。
「這是……」
他一時間竟有些沒能反應過來——那口鍋,竟是「湯煮分腥」之法,乃宮中御膳專用的銅鼎。
他們這群人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取『赤火即起,萬物可煮』之意,
這是。
火鍋?
霍去病望著這鍋熱氣騰騰的「赤火鍋」,目光複雜。
他自然知曉,「五熟釜」本是漢初宮中煮膳制度之一,
有魚膳、羹湯、蒸羔、炙雞、醃肉五類,乃大漢御食之基。
只是從未有人,將其簡化攜帶,於行軍途中重現朝中膳味。
火光映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宇間,混著鍋中熱湯氤氳出的蒸氣,
讓這位一貫鐵血肅然的將軍,第一次露出了幾分像是「恍然」的神情。
此刻,那香氣又滾了幾分,末了還是坐了下來。
七夜不語。
這是一味的調著醬料。
一旁的克洛伊哪見過這種陣仗。
「曹宇隊長,你們小隊還缺人嗎?」
「我能不能也加入進來」
「其實我很強的!」
她一邊端起碗坐在旁邊,一邊還不忘舉起小拳頭不斷揮舞。
試圖用這種方式展示力量,讓曹宇邀請自己加入。
「你不是急著去傳教嗎?」
「加入小隊也能傳嘛,這又不衝突」
霍去病伸出筷子,夾起一片羊肉涮入鍋中,三息過後,
肉卷邊翻,一入口,柔而不膩,麻辣入骨。
他沉默片刻,望著鍋中升騰的霧氣,只道:
「……下次別弄得這麼隆重。」
不怕現在吃。
只是這一次吃完。
那些軍中口糧,如何才能咽的下啊。
林七夜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從另一邊丟進幾片萵苣。
篝火邊,一眾成員悄然圍坐,遠處風沙未止,但這一刻,卻似乎暖了下來。
胖胖壓低聲音對著曹宇道。
「隊長,這些都是我存在自在空間裡的」
「侯爺沒吃過科技食品吧」
「這回就讓侯爺見識見識」
果然。
兩人抬起頭,就看到霍去病夾起一塊魚丸疑惑道。
「這是何物?」
林七夜忙道。
「咳咳,這是,魚丸,用魚肉所制而成」
霍去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曹宇等人面面相覷。
都沒敢把實話說出來。
不過能讓大漢冠軍侯品嘗一下現代的食物。
別說,還挺有意思。
酒足飯飽之後。
霍去病回到車廂內。
曹宇見狀,給一旁的顏仲打了一個眼色。
後者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曹宇便直接走入了霍去病的車廂。
車廂內的霍去病,與在外不同。
眼中的神色黯淡了幾分。
他看著曹宇輕笑一聲道。
「你看出來了?」
曹宇點了點頭。
支配皇帝的代價都是燃燒壽命。
霍去病這麼多年來,征戰四方,壽命本就不多了。
再經過庫蘇恩這麼一折騰,更是沒幾年活頭。
霍去病看著曹宇點頭,嘆了口氣道。
「既然你看出來,本侯也就不瞞著你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
「一年」
「本侯現在,還有一年可以活了」
霍去病轉念道。
「本侯死了沒什麼」
「只是現在鎮邪司剛剛成立,他們的全部信念,都來源於本侯」
「若是本侯一死,人心容易散了」
曹宇看向霍去病道。
「侯爺,那您打算怎麼做?」
原著之中,霍去病在死前和公羊婉達成共識。
借長生顏,讓公羊婉假扮自己,穩住人心。
同時自崩境界,煉骨血入器,融體於兵打造英靈。
霍去病望著車廂外的風沙沉默了許久,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輕聲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向遠處的那抹青衣身影。
公羊婉正倚在車輪邊,頭髮被風吹起一角,她的神情安靜得近乎木然,
唯有眼底的寒光不減,像是隨時會掙脫枷鎖的野獸。
「若她真能擔此重任……」霍去病低語,「便借她之力,維繫鎮邪司之魂。」
「若不能呢?」曹宇平靜問。
「那便親手除之。」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不帶一絲遲疑。
車廂內一時陷入沉寂。
片刻後,曹宇輕聲道:
「侯爺,我倒是有一個法子,也許能讓您不必假託於他人之手。」
霍去病轉頭看他,眼神中多了幾分神采。
「你有什麼法子」
曹宇緩緩開口,一字一句:
「您可曾注意,我這有一位英靈——西楚霸王,項羽。」
霍去病眼神微凝。
他當然知道項羽是何人。
「項羽之死在你我之前數百年,但他如今依舊以英靈之姿鎮守
且不僅是他,後世之中的諸多將領皆已現世為英靈,
駐於鎮魂殿內,守疆護國。」
「這就是我的能力,將將領化作英靈」
「繼續鎮守這片大地」
面前的是鎮邪司的第一代主司,更是大夏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冠軍侯。
所以曹宇才將這件事全盤托出的。
聽著他的話,霍去病的眼神逐漸亮起,甚至綻放出金光。
「若侯爺願意……可在時限將至之前,主動捨棄肉身,將自身精神與意志鑄成英靈之軀。
那時,無需假身借形,您便能真正長存於世,永為鎮邪司魂柱。」
窗外的風沙翻湧而過。
「英靈之道……」霍去病喃喃自語,像是第一次認真思索這個詞。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似乎在回憶什麼。
千軍萬馬踏過的河西走廊,漫天黃沙中的匈奴頭顱,
那個手持長槍、縱馬不回頭的少年將軍,仿佛仍在耳邊嘶吼著衝鋒……
半晌,他睜開眼,眼中那抹死意,似乎散了一分。
「英靈之道。」他輕聲重複,「若真如此……再守這長安千年又何妨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