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狼怒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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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從他嘴角淌下，滴落在滾燙的黃沙里。
下一刻，壓在他身上的氣勢陡然拔高。
大宗師中期。
大宗師後期。
大宗師巔峰！
沙丘上的黃沙被氣浪掀起，貼著地面向四周滾開。
周狼握緊雙刀，體內根基正在一寸寸崩裂。
這是燃燒根基換來的力量。
能撐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庭哥愣在原地，眼眶迅速紅了。
「排長！」
燃燒根基換來的力量，瞞不過同為軍人的他們。
周狼沒有回頭。
「跑！」
「能帶著他們跑多遠，就跑多遠！」
「這是命令！」
庭哥張了張嘴。
周狼已經提起雙刀，朝著蟲潮迎了上去。
「嗖！」
他的身影從沙丘頂端消失。
兩秒後，前方一公里外的沙地轟然炸開，周狼落地時雙腳陷入黃沙，手中雙刀交疊在胸前。
他沒有收斂氣息。
大宗師巔峰的血氣轟然鋪開，沖向四面八方。
正在逼近三排的新兵蟲潮突然停頓。
密密麻麻的沙蟲懸在半空，成千上萬雙複眼同時轉向周狼。
下一刻，蟲群改變方向。
漫天蟲翅壓低，黃色蟲雲朝周狼席捲而去。
周狼停在沙丘另一端。
第一隻沙蟲撞上他的護體真氣。
緊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蟲潮從四面八方湧來，迅速把周狼圍在中央。
蟲群不斷堆疊，越聚越高。
轉眼間，沙丘之間出現了一個不斷蠕動的巨大蟲球。
庭哥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他知道周狼在給他們爭取時間。
也知道周狼一旦被蟲潮徹底吞沒，就不可能再走出來。
庭哥咬緊牙關，一把抓住身旁軟倒的新兵，將他扛到肩上。
他望著那片被蟲潮吞沒的方向，抬手敬禮。
軍禮乾脆利落。
落下時，他的手指已經在發抖。
「是！」
庭哥轉身拽住小五，拖著他朝五公里外的休息點衝去。
小五這才回過神來，猛地掙紮起來。
「庭哥！」
「我們不能丟下排長！」
「我要回去！」
「回去個屁！」
庭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已經哽住。
「這是命令！」
「排長讓我們跑！」
「把消息送回去，活著送回去！」
就在兩人爭執的瞬間，遠處的蟲球猛地收縮。
密集的甲翅擠壓在一起，幾乎將周狼徹底吞沒。
轟！
蟲球從內部炸開。
殘肢四處飛射，綠色血液灑滿沙丘。
一道乾枯的人影從蟲潮中踉蹌走出。
周狼原本健碩的身體已經瘦得脫了形，皮肉緊貼骨骼，手臂、胸口和臉上遍布蟲族留下的孔洞。
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流出。
他卻還握著雙刀。
周狼轉過身，朝著庭哥和小五逃走的方向嘶聲大喊。
「別回頭！」
「把消息傳回去！」
庭哥和小五的身體同時一顫。
兩人沒有回頭。
他們死死咬住牙，拼命朝休息點衝去。
五公里外，傳送法陣還在。
只要回到那裡，他們就能活下來。
只要活下來，就能把沙蟲巢穴的消息傳回西荒邊防。
周狼沒有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雙刀仍在。
那就還能再殺。
蟲潮重新合攏，將他圍在沙丘頂端。
此時的周狼已經站不直了，背脊向前彎曲，雙臂垂在身側。
他抬起頭，盯著四周爬動的蟲群。
「死蟲子。」
話音落下，周狼體內最後一點生命本源被強行榨出。
轟！
血紅色真氣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乾枯的身體在血光中重新站直。
大宗師巔峰的氣息再次鋪開，甚至比剛才更加暴烈。
周狼把雙腳分開，踩穩沙地。
他垂著手臂，雙手緊握雙刀，胸膛起伏了一下。
隨後，他抬頭怒吼。
「來！」
「都沖你周狼爺爺來！」
聲音穿過沙漠，撞向遠方。
鏡頭從周狼身後升起。
沙丘頂端，一個身體乾枯、滿身血洞的老兵獨自站著。
他的身前，是遮住天空的蟲潮。
他的身後，是正在逃命的年輕士兵。
烈日落在他的肩頭，血紅真氣從雙刀邊緣升騰。
那道身影很小。
蟲潮卻鋪滿了整個西荒。
下一刻，蟲群席捲而來。
然而衝到周狼面前時，浩蕩蟲潮突然從兩側分開。
數不清的沙蟲擦著他的身體掠過，根本沒有攻擊他。
周狼怔了一下。
上空傳來一陣刺耳的蟲鳴。
「吱吱……」
他抬頭看去。
一隻體型比普通沙蟲大出三四倍的蟲子停在半空。
它的甲殼呈黃色，上面分布著白色花紋，兩隻前肢彎曲成鐮刀形狀。
那對複眼盯著周狼，裡面帶著清晰的戲弄。
身後突然傳來慘叫。
「啊啊啊！」
「我的臉！好疼！」
「蟲子，滾開！滾啊！」
「啊——排長！狼叔，救我！」
周狼猛地回頭。
小五已經被蟲潮追上。
十幾隻沙蟲撞在他身上，硬生生將他從地面撞起。
他的一條腿折成了詭異的角度，斷骨刺破皮肉，鮮血淌進黃沙。
他還在用手撐地，想要爬向傳送法陣。
庭哥跪在不遠處，幾枚黑色蟲囊從空中砸落。
蟲囊炸開，腐蝕液體澆在他的半邊臉上。
皮肉迅速潰爛，露出森白的顴骨。
庭哥捂著臉，手指間不斷淌血，也依舊朝傳送法陣的方向爬行。
更高處，
阿虎則被幾隻巨型沙蟲拽上高空。
他的戰弓掉在地上。
那幾隻大蟲扯住他的四肢，向不同方向撕扯。
阿虎的身體在蟲群之間晃動，鮮血大片灑落。
更多新兵被蟲潮分割。
他們沒有立刻死去。
蟲群故意避開致命位置，反覆撞擊、撕咬、腐蝕。
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排長！」
「狼叔！」
「救命！」
周狼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親手帶出來的新兵，正在蟲潮里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剛才，他還想用自己的命替他們擋住這片天。
可那些蟲子繞開了他。
它們在他的身後虐殺他的弟兄。
「蟲子……」
周狼低下頭。
鮮血從眼角流出，與淚水混在一起。
「蟲子！」
他猛地抬頭，發出一聲怒吼。
「啊啊啊！」
血光撕開蟲潮。
周狼化作一道血虹衝出，瞬間撞入蟲群。
他一把扛起斷腿的小五，另一隻手抓住捂臉的庭哥，硬生生從蟲潮中殺出一條路。
沙蟲從四面八方撲來。
刀光一閃接著一閃。
周狼的速度越來越慢，身上的血光也在不斷減弱。
傳送法陣終於出現在前方。
小五抱著斷腿，死死盯著身後的戰場。
更多新兵還在那裡。
他們被蟲群撞翻、撕扯、拖行。
庭哥捂著腐爛的臉，指縫中不斷滲血。
「排長……」
「我們不能走。」
周狼看著兩人，忽然笑了一下。
「給老子活下去。」
「他們交給我來救！」
話音落下，他抬腳踹在兩人身上。
小五和庭哥同時跌入傳送陣。
光柱沖天而起。
兩人的身影迅速消失。
周狼轉身，再次沖向蟲潮。
他在沙地上不斷掠過。
救出一個。
送回一個。
再沖回去。
傳送法陣前的身影來回閃爍，周狼每次出現，身上的血肉都會少一塊，腳下的血跡卻越來越多。
「排長……」
一名新兵被他拖到陣前，手臂已經被沙蟲咬斷。
「我好疼……」
「堅持住！」
周狼將他推進光柱。
「再堅持一下！」
另一名士兵躺在蟲群之間，胸口已經被甲翅貫穿。
「排長，別救我了……」
「去救其他弟兄。」
「閉嘴！」
周狼俯身抓住他的衣領。
「你給老子撐住！」
「堅持住！」
可這一次，那名士兵沒有再回應。
周狼將他拖到傳送陣前時，對方的身體已經失去溫度。
他抬頭看了一眼傳送光柱。
那名士兵的手指停在陣紋邊緣，距離活下去只差不到半步。
轟！
一隻巨大的沙蟲從後方撞來。
傳送法陣當場崩裂。
光柱熄滅。
陣紋碎片飛向半空，落在那具尚未閉眼的屍體旁。
更遠處，蟲群還在虐殺剩餘的新兵。
周狼身上的氣勢快速跌落。
血紅真氣從他的經脈中散去。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劇痛從四肢百骸同時湧來。
周狼撐著雙刀，手臂劇烈顫抖。
「草！」
「草草草！」
他抬頭朝蟲群嘶吼。
「蟲子！」
「啊啊啊——」
那隻黃色甲殼、帶著白色花紋的蟲子從空中落下。
它停在周狼面前，伸出彎曲的前肢，挑起他的下巴。
第一次，它口中傳出了人族的語言。
「哈哈哈……」
「就是這種感覺。」
「看著你們這些無毛猴子絕望的樣子，實在太爽了。」
它的前肢在周狼臉上輕輕敲了兩下。
「繼續站起來啊。」
「看啊，你的那群小猴子正在喊疼呢。」
「快去救他們啊。」
蟲潮深處，幾名還活著的新兵掙扎著抬起頭。
「別管我！」
「別管我們！」
「排長，跑啊……」
那隻蟲子發出尖細的笑聲。
周狼低著頭。
片刻後，他也笑了起來。
「你們可是我手底下的小崽子。」
「我可是你們的排長。」
「我怎麼會不管你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眼裡的光芒正在一點點熄滅。
周狼垂下頭，體內最後的力量匯向神魂。
那隻蟲族首領忽然停住笑聲。
「把根基全燒了還不止……」
「現在這個無毛猴子，連神魂都要焚燒？」
它盯著周狼，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外。
隨後，蟲族首領嗤笑一聲。
「你以為我會給你成功獻祭的時間？」
它抬起前肢。
彎曲的鐮刀爪橫過半空，朝著周狼的頭顱削去。
「鐺！」
金鐵交鳴聲傳遍沙海。
那隻前肢停在周狼面前，一把血紅大刀彈飛了它的爪鋒。
蟲族首領猛地抬頭。
「什麼人？」
血光從戰場盡頭鋪開。
一道身穿戰甲的身影踏過蟲潮，走到周狼面前，拔起那把插在地面的血紅大刀。
四周的沙蟲同時停下。
「國……國主……」
周狼跪在黃沙中。
他的神魂還在燃燒。
那道身影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強行壓住了即將熄滅的神魂火焰。
周狼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蟲潮、沙丘、戰甲，還有站在自己身前的國主，全都被一片黑暗逐漸吞沒。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國主的衣角。
「國主……」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群孩子……」
周狼的手指慢慢鬆開，雙刀無力落下。
「麻煩你……」
「把他們帶回家了……」
葉鎮玄低頭看著他。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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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子們，不好意思，答應的一章，給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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