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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單于被俘虜

  頭曼單于被俘的時候,他的戰馬已經跑不動了。

  那匹棗紅色的駿馬在狂奔了將近兩個時辰之後。

  四蹄已經開始發軟。

  口鼻中噴出的白沫順著唇邊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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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脊背上滲出一層濕漉漉的汗。

  在跑動中不斷蒸發又不斷地重新浸出。

  它已經盡力了。

  載著它的主人從戰場邊緣一路逃出近百里。

  避開了那些最密集的追擊。

  可它畢竟是一匹凡馬。

  不是那些大秦騎兵胯下配了鐵掌、餵了精料、蓄足了體力的戰馬。

  它的速度在不斷地下降,步伐越來越沉重。

  每一次落地都會激起一小片帶濕氣的塵土。

  像是在用盡最後的力量撐起自己的軀幹。

  頭曼單于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的塵土中,數道騎兵的身影正在逐漸變得清晰。

  那面繡著"秦"字的旗幟在風中翻卷著。

  那些大秦騎兵追擊的速度比他的馬快得多。

  同樣跑了將近兩個時辰。

  那些馬卻依然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仿佛才剛剛開始奔跑一樣。

  馬蹄下落和抬起的動作整齊利落,正不緊不慢地縮短著最後那段距離。

  他沒有下令讓剩下的殘兵停下來迎戰。

  他們也沒有停下來迎戰的力氣了。

  那些從戰場上逃出來的人。

  馬匹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人的意志也已經崩潰到了極點。

  有人看到身後追兵逼近時。

  乾脆停了下來,翻身下馬,跪在草地上等著被收攏。

  有人還在催馬跑,但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最終被追上的大秦騎兵從兩側包抄過去,圍在中間,沒有再反抗。

  頭曼單于的那匹戰馬終於在又跑了小半刻鐘之後,前蹄一軟,整個身軀向前栽去。

  他在馬背上感覺到那陣失重的瞬間便已經知道結果了。

  身體在馬背翻倒前順勢向側前方躍出。

  在草地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他站起來的時候,身上沾滿了草屑和塵土。

  那把鑲著狼頭紋飾的長刀還別在腰間,但他沒有拔刀。

  追兵在他面前勒住了馬。

  一名騎兵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

  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腰間那把刀,伸出手來。

  頭曼單于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地解下腰間的佩刀,放在了那隻伸過來的手掌中。

  他沒有說話,沒有反抗。

  甚至沒有抬頭看那個正在收走他佩刀的普通騎兵一眼。

  他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那片被馬蹄踏得稀爛的草地上。

  看著自己那匹倒在地上喘著粗氣的戰馬。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垂在身側。

  微微抖了一下又恢復平靜。

  像是連最後的力氣也隨著那把佩刀一起交了出去。

  大秦輕騎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對逃散的匈奴殘兵進行了收網式的搜索和收攏。

  那些跑散的人大多已經沒有力氣繼續奔逃了。

  有人棄馬徒步在草原上漫無目的地行走。

  被追上的騎兵趕上時便束手就擒。

  有人躲在低洼的溝壑中,被斥候發現後便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兩天之內,大秦騎兵又俘獲了將近兩萬人。

  加上之前在戰場上被圍住的俘虜。

  總數達到了八萬餘人。

  剩下的那些跑得更遠、消失在更深處草原中的人。

  已經無法在短時間內全部追回來了。

  但以他們的戰馬、乾糧、體力。

  以及草原上沒有補充水源和草料的狀況來看。

  即使逃出去,恐怕在抵達下一個部落之前就會因為脫力或迷途而倒在路邊,再也爬不起來。

  整片戰場綿延數十里。

  從最初的接觸點到潰敗的最遠端。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是匈奴騎兵,有的是戰馬。

  有的是被遺棄的兵器殘片和碎裂的甲冑散落在草叢中。

  無主的戰馬在屍體間徘徊。

  不時低頭嗅一嗅地面,偶爾打個響鼻。

  像是在尋找什麼已經不存在的東西。

  大秦騎兵在那片戰場上休整了三天。

  有人修補兵器的綁帶,有人餵馬飲馬。

  有人輪流值守放哨,有人坐在倒下的戰旗旁。

  在鐵片上刻畫著一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字跡。

  風從北面吹來,戰場上的血味已經淡了許多。

  三天後,後方的步兵趕到了。

  他們的隊列很長,推著板車、趕著馱畜,帶著繩索、鐵鏈和臨時的囚籠。

  開始分批清點戰場上的屍體、收攏無主的戰馬、押送俘虜。

  八萬多匈奴俘虜被捆成數條長隊。

  由步兵押送著朝南方的長城方向移動。

  那些俘虜低著頭,腳步沉重。

  蒙恬站在那座已經被踩平了的草丘上。

  目送著第一批俘虜被押送遠去。

  然後他翻身上馬,率領那兩萬輕騎,轉向了北方。

  那裡是匈奴王庭的方向。

  斥候帶回來的消息說,王庭還有大約十萬騎兵留守。

  由頭曼單于的左賢王統領。

  還有數十萬老弱婦孺和上百萬的牛羊牲畜。

  正散落在那片水草豐美的中心地帶。

  那些人和牲畜還沒有得到主力全軍覆沒的消息。

  或者說,還沒有人來得及把完整的消息帶回去。

  而在那片更北方的草原上,消息已經在以一種被刻意放大的速度傳播開了。

  那些從戰場上僥倖逃脫的零星潰兵。

  有的騎著跑得最快的馬。

  有的徒步走了幾十上百里。

  在疲憊和恐懼的驅使下。

  不分晝夜地向著王庭的方向趕路。

  沿途經過的其他部落和遊牧營地?

  他們也顧不上繞路了。

  只是衝進去扔下幾句零碎的情報。

  便又繼續趕路。

  那些斷斷續續的消息像是從戰場的邊緣被風捲起的草籽。

  落在草原的各處,在那些尚未被戰火波及的角落中引起一波波蔓延的驚懼和不安。

  第一批潰兵到達王庭的時候。

  左賢王正在帳中處理一樁關於冬季牧場分配的糾紛。

  他聽到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

  放下手中的木簡,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他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騎兵從馬背上滾下來,雙腿打顫地跪在地上。

  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話:"大單于……二十萬大軍……全軍覆沒……大單于被俘了……"

  左賢王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名騎兵灰白的嘴唇和劇烈起伏的胸膛上。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問了幾個簡短的問題。

  確認了對方的身份、戰場的方位、以及逃回來的人數。

  那名騎兵的回答支離破碎,說著說著便開始前言不搭後語。

  像是那些記憶中的畫面已經把他的語言能力攪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