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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蒙恬小兒,徒有虛名

  頭曼單于走到那幅獸皮地圖前。

  目光在長城和大營之間那道虛線上停留了片刻。

  像是在做一個最後的確認。

  然後轉過身來。

  聲音恢復了那種草原之主應有的沉穩:"明日清晨,全軍列陣,等待大秦騎兵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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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一下。

  "本單于親自去會一會他們。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像傳說中那樣,一個個都是天神下凡。"

  帳中的部族首領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提出異議。

  他們都知道,以眼下這個距離,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唯一的生路就是正面迎戰。

  第二天的太陽從草原東邊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來。

  匈奴騎兵開始列陣了。

  十七萬人分成數個方陣鋪開在草原上,從左到右綿延了將近十里。

  前排是重甲騎兵。

  人馬都披著簡陋的皮甲和鐵片。

  手中握著長矛和彎刀,是匈奴軍中裝備最精良的部隊。

  後排是輕裝騎射。

  他們的甲冑更輕便,弓也更大。

  馬背上掛著幾個裝得鼓鼓囊囊的箭囊。

  每個人至少帶著三四十支箭。

  兩翼是機動性最強的游騎。

  馬匹矮小精幹,速度快,轉向靈活。

  負責包抄和追堵。

  陣型一層一層地鋪開。

  像一頭緩緩舒張筋骨的巨獸。

  從中央向兩側伸展著它的肢體。

  將大半個地平線都填得滿滿當當。

  頭曼單于策馬站在中軍陣前,左右是他的親衛和部族首領。

  身後是那面巨大的、由白色馬鬃和深色狼尾編成的戰旗。

  他眯著眼睛望向南方,望向那片正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大秦陣型。

  他看了很久。

  大秦騎兵的陣型和他預想的有些不一樣,比他想像的小了很多。

  兩翼各有一萬騎,人馬整齊,陣列嚴密。

  那種一動不動的姿態讓頭曼單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他沒有在那上面多花心思。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陣型的正中央。

  蒙恬的旗幟立在中軍的位置。

  那面旗比其他旗幟更高一些。

  旗面上繡著一個斗大的「蒙」字。

  旗幟周圍應該站著護旗的親衛和傳令兵。

  可那片區域看起來格外的空曠。

  幾乎沒有像樣的衛隊和防禦陣型。

  遠遠望去,中軍就像是一片被刻意留出來的缺口。

  頭曼單于看著那片空曠的區域,嘴角彎了一下。

  「蒙恬小兒。」他的聲音帶著輕飄飄的輕蔑,像是在評價一個剛學會騎馬的孩子,「徒有虛名。中軍居然暴露在我鐵騎之下,這不是把自己的脖子伸到刀口上嗎?」

  他身邊的幾位部族首領和將領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看到那片空曠的中軍之後,有人低聲笑了起來。

  一個留著一臉大鬍子的將領策馬靠近了一些,壓著嗓子道:「大單于,看樣子秦軍也不過如此。前些日子那些潰兵回來報的信,怕是自己在草原上轉了太久,轉了糊塗了,見了幾支穿鐵甲的秦軍就覺得天下無敵了。」

  另一個將領也接話道:「他們的兩翼雖然看著結實,可中間那塊就是空的。只要我們從中軍破開,把蒙恬擒了,那兩翼騎兵群龍無首,自然就散了。」

  頭曼單于聽著身邊那些人的議論,沒有立刻回應。

  他依然眯著眼睛望著遠處那面在晨風中飄動的旗幟。

  心中那些從昨夜一直積壓到現在的由殘兵們帶來的疑慮,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那些殘兵口中描述的「魔神一般的騎兵」。

  想必就是兩翼那些身披鐵甲的精銳。

  他確實看到了他們甲冑整齊、人馬雄健。

  料想便是那支掃蕩了許多部落的部隊。

  可那又如何呢?

  那兩萬人被安排在兩側,中軍卻如此單薄。

  一旦匈奴騎兵正面突破、擒下蒙恬。

  那兩萬人再精銳,失了將領和旗幟,也不過是一盤散沙罷了。

  他甚至開始想像擒殺蒙恬之後的情景。

  蒙恬是大秦北疆的主將,鎮守長城多年,匈奴南下時最大的阻礙之一。

  如果能在此戰中將他生擒或斬殺。

  那長城防線就會在短時間內失去統帥。

  大秦北方的防禦將陷入一片混亂。

  頭曼單于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越過大秦長城的畫面。

  他的騎兵像潮水一樣涌過那些高牆。

  燒毀沿途的村莊和城池,一路向南推進,直逼咸陽。

  殺到大秦皇帝的宮殿前,替那些被大秦騎兵屠戮的部落和族人討回一個說法。

  機不可失。

  他猛地抬起右手:「傳令——中軍十萬騎兵,以最快速度直衝敵軍中軍,擒殺敵方主將蒙恬!本單于要親自看著他的旗幟倒下!」

  傳令兵策馬向各陣飛奔而去。

  命令像漣漪一樣在匈奴陣中擴散開來。

  被一個接一個地用號角和旗幟接力傳遞著。

  片刻之後,匈奴陣中正中央的那片區域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馬蹄聲從零散的雜沓變成密集的鼓點。

  鼓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漸漸蓋過了風聲和遠處的號角聲。

  號角低沉的鳴響在晨風中迴蕩著。

  像是某種古老而粗糙的樂器正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衝鋒奏響序曲。

  那聲音粗糙而渾厚,在空曠的草原上傳出去很遠很遠。

  連遠處那些正在陽光中靜靜列陣的大秦兩翼騎兵都隱約能聽到。

  十萬騎兵同時催馬加速的景象,是這片草原上極少有人見過的盛況。

  大地在那些蹄下顫抖,草皮被成片地掀起。

  露水在鐵蹄踏過之後化作一片升騰的薄霧。

  那鋪天蓋地的黑色洪流正向著遠方那片空曠的中軍方向涌去。

  像一道從北面傾瀉而下的鐵灰色潮水。

  蓄勢已久,終於在這一刻撞開了閘門。

  十萬個喉嚨中迸發出的呼喝聲匯聚成一股沉悶而持續的低吼。

  他們朝著那面旗幟的方向衝去。

  每一個人都在加快馬速、壓低身形。

  只要再快一點,就能在那面旗幟尚未倒下之前把秦軍中軍那塊空曠得有些不可思議的缺口徹底填滿。

  頭曼單于駐馬中軍後方,目光追隨著那片正在遠去的潮水。

  嘴角帶著一絲尚未完全展開的笑意。

  他等待著那面旗幟在塵土和刀光中傾覆的那一刻。

  等待著那個被斥候描述成「北疆屏障」的蒙姓將領,在他的十萬騎蹄下被踏成泥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