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醫看向曹操。
曹操沉默片刻,開口道:「照他說的做。」
軍醫立刻拱手。
「諾。」
曹洪忍不住道:「主公,這未免太荒唐。萬一出了問題……」
「出了問題,算我的。」
李遠看了曹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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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擔心。真出了問題,主公先砍我。輪不到你。」
曹操瞪他。
「本相什麼時候說要砍你?」
「主公一般不說。」
「你少胡扯。」 「那我就放心了。」
軍醫帶人把土袋抬去了北營。
第一鍋土水煮出來時,整個營地都瀰漫著一股泥腥味。病兵們看著碗裡的渾水,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軍醫,這東西真能喝?」
軍醫端著碗,也有些猶豫。
「這是丞相下令,李主簿親自定的方子。」
「李主簿讓我們喝土?」
「是土水。」
「有區別嗎?」
軍醫沉默片刻。
「有。」
病兵捏著鼻子抿了一口。 泥腥味順著舌頭鑽進喉嚨,帶著幾分澀意。那士卒當場乾嘔,旁邊的人趕緊扶住他。
「我不喝了。」
「不喝也行。」
軍醫板著臉。
「那你繼續拉。」
病兵臉色一僵,低頭看了看自己發軟的雙腿,最終咬牙把碗裡的水喝了下去。
一碗接一碗。
有的士卒喝完便躺下休息,有的喝了沒多久便又沖向茅廁。
軍醫將情況如實報回中軍。
曹洪聽完,立刻冷笑。
「我就說沒用。」
李遠坐在案旁,正在剝橘子。 「你說沒用就沒用?」
「他們喝了還是拉。」
「病不會立刻好。」
「那你這辦法有什麼意義?」
「讓你有點事做,免得整天盯著軍糧心疼。」
曹洪臉色一沉。
「李遠,你別以為主公寵你,就能什麼都胡來。」
「我胡來總比你拿軍糧帳本當祖宗供著強。」
「軍糧關係全軍性命!」
「所以你更該學會該花就花。」
曹洪氣得想拔刀。
曹操把手中竹簡重重拍在案上。 「夠了。」
兩人同時閉嘴。
曹操揉了揉眉心,轉頭看向李遠。
「你有幾成把握?」
李遠剝下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沒有。」
曹操眉頭一跳。
「沒有?」
「這種事我也是第一次做。」
「你沒有把握,便讓士卒喝土水?」
「他們繼續這麼拉下去,不用三天就得虛脫。煮過的土水至少不會立刻要命。」
「若是治不好呢?」 「那就換辦法。」
「若是出了人命?」
李遠放下橘子皮,正色道:「那我負責。」
曹操看著他,李遠沒有躲避。他當然不想拿士卒試驗。
可古代缺醫少藥,很多時候,不試便只能等死。軍醫沒有辦法,士卒也沒有條件慢慢休養。
至少這方法理論上有可能。哪怕只能緩解,也比乾等著強。
曹操收回目光。
「再觀察兩日。」
「主公英明。」
「你若敢拿這四個字敷衍本相,本相便讓你把那麻袋土全吃了。」
「我可以不吃,但可以請曹洪將軍代勞。」
曹洪猛地轉頭。 「李遠!」
「怎麼了?你不是說土不能治病嗎?那你吃了也沒事。」
「你這是強詞奪理!」
「你剛才還說,如果土能治病,就給我洗一個月衣服。」
曹洪臉色一僵。
「我說的是如果它真能治病。」
「對啊。」
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最好祈禱它能治好。」
曹洪咬牙道:「三天之內,若病兵沒有好轉,我看你怎麼收場。」
「可以。」
李遠伸出手。 「先把一個月的衣服交接一下?」
「滾!」
兩日過去。
北營的病情沒有繼續惡化。
這是第一個變化。
原本每天新增幾十名病兵,到了第二日,只剩下七八人。
第三日清晨,軍醫急匆匆趕到中軍帳。
曹操正在看襄陽戶籍,聽見腳步聲,立刻抬頭。
「說。」
軍醫滿臉喜色。
「丞相,北營病兵已有明顯好轉。」
曹操放下竹簡。 「詳細說。」
「嘔吐者大半已經止住,腹瀉次數也少了。昨日高熱不退的三十餘人,今日已有二十人能夠下床。其餘病兵雖然仍虛弱,但已經可以進食。」
帳中眾人神情各異。
曹洪瞪大了眼睛。
「真的?」
軍醫點頭。
「千真萬確。」
郭嘉笑著看向李遠。
「看來李兄的土水確實有些用處。」
「什麼叫有些用處?」
李遠起身。
「這是醫學奇蹟。」 曹洪臉色難看。
「你少得意。也許他們本來就會好。」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我會收不了場?」
「我……」
「別急。」
李遠走到曹洪身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摳,我一個月的衣服就拜託你了。」
曹洪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李遠!」
「在呢。」
「你不能只憑這點變化,就說土水治好了他們!」
「軍醫都說好轉了。」 「好轉不代表就是土水的功勞!」
「那你可以洗衣服的時候慢慢想。」
「我不洗!」
曹洪轉身看向曹操。
「主公,末將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不能當真!」
曹操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本相親耳聽見。」
「主公!」
「願賭服輸。」
曹洪張著嘴,整個人如遭雷擊。
曹操放下茶盞,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笑意。
「從今日起,你負責李遠在襄陽這段時間的衣物清洗。」 「包括貼身衣物。」
李遠立即補充。
曹洪猛地轉頭。
「你還要不要臉?」
「願賭服輸。」
「我洗外袍!」
「那不行,外袍太大,沒意思。」
「你……」
「就這麼定了。」
曹操看著兩人,直接拍板。
「誰敢反悔,軍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