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營寨彼此分隔，中間留出寬闊空地。水桶、沙袋整齊堆放在營門兩側，弓弩手登上高處，明哨暗哨交錯布置。
曹仁派出的第一支小隊進入新野後，很快便有了發現。
「報！」
斥候跪在曹操車前。
「城東三處民宅內發現大量乾草，草堆下壓著油脂和火絨。」
「城南廢屋中發現數十壇桐油，壇口都已封好。」
曹操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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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搖著羽扇。
「果然如此。」
曹操看向李遠。
「若方才讓曹仁率軍入城……」
「現在你就該給每個士卒發一塊烤肉，慶祝他們死得焦香。」
曹操眉頭一皺。
「本相在問你正事。」
「正事就是，諸葛亮的燒烤架已經被咱們提前拆了。」
曹操盯著他看了片刻，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一聲。
曹仁聽見這話，臉色更難看了。
李遠注意到他的神情，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子孝將軍，別難過。」
曹仁抬頭看他。
「我沒有難過。」
「沒事，差點把幾萬大軍送進火坑，換誰都需要緩一緩。」
「……」
「你看我幹什麼？我是在安慰你。」
曹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拔刀的衝動。
曹操已經開始重新布置。
「城中發現的引火物全部清出，能用的糧食和器械運到營外。其餘房屋仔細搜查，不留死角。」
「諾！」
命令一道接一道傳下。
曹軍小隊分散入城，挨家挨戶搜查。
新野城內非常安靜。
街上沒有百姓，屋門大多敞開，風穿過空蕩蕩的巷道，捲起幾片枯葉。
一名曹軍士卒踢開柴房門，裡面立刻飄出刺鼻的油味。
他臉色一變。
「快來人！」
幾名士卒衝進去，將堆在牆角的柴草拖出。
柴草底下，整整齊齊碼著油壇。
另一邊，幾名弓手正在屋頂檢查，忽然從瓦縫裡摸出一束浸過油的麻繩。
有人低聲罵道：「這幫人真陰。」
負責搜查的校尉冷笑。
「陰歸陰，碰上咱們李主薄，也只能白忙。」
城外，李遠聽著一份份回報，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諸葛亮第一次出手就布下火攻，說明這個人比他預想中還要謹慎。
新野只是誘餌。火燒是明面上的計，真正的殺招一定在城外。
李遠走到輿圖前，手指順著新野向南移動，最後停在一條狹窄官道上。
曹操看見他的動作。
「你又發現什麼了？」
「火燒新野只是第一步。」
「劉備會趁著火起逃走。」
郭嘉也湊了過來。
「若我軍不入城，火攻便只能擾亂營地。劉備若想脫身，必然還會安排兵馬接應。」
李遠指向南邊。
「這裡。」
「新野南面道路狹窄，兩側有林地和土坡。劉備若從襄陽方向撤退，最方便的路線就是這條官道。」
曹操皺眉。
「劉備帶著十萬百姓，行軍速度不會快。」
「所以更該提前堵。」
李遠轉身看向一旁的趙雲。
「子龍。」
趙雲出列抱拳。
「末將在。」
「你率三千輕騎，今晚繞過新野南側，埋伏在這條官道前方。」
趙雲看向地圖。
「等城中火起？」
「對。」
「火勢一起，劉備必然以為我軍已經中計。那時候他會催促大軍南逃，隊伍必亂。」
「你不要急著沖百姓。」
趙雲點頭。
「末將明白。」
「截住劉備軍，優先斬斷後軍與中軍的聯繫。關羽、張飛若出現，不必戀戰，把他們往北逼。」
李遠頓了頓。
「但若劉備本人在隊伍里，直接拿下。」
趙雲握緊長槍。
「諾！」
曹操看著趙雲離去的背影，又看向李遠。
「你覺得劉備會把自己藏在百姓中？」
「他最擅長的就是把自己藏在別人後面。」
李遠重新披緊狐裘。
「不過他跑得再快，也快不過趙雲的馬。」
……
夜色漸深。
新野城內，最後一批曹軍偵查隊撤出城外。
他們清走了大半引火物，將油壇全部砸碎，連城中幾處草垛都澆了水。
曹軍營地一片寂靜，士卒們輪番休息。
趙雲率三千輕騎悄悄離營，馬蹄裹上厚布，沿著田野向南方繞行。
半個時辰後！藏在暗處的劉備軍立刻吹響了竹哨。
「火起了！」
「快點火！」
幾名黑衣士卒從屋後衝出來，舉著火把沖向另一處柴堆。
可他們剛跑出十幾步，便被迎面潑來的水澆了個透。
嘩啦一聲。
火把熄滅。
領頭的黑衣士卒愣在原地，抬頭便看見一隊曹軍弓手從屋頂翻下。
「拿下！」
幾柄長刀同時劈來。
那人連忙舉刀招架，身旁兩名同伴卻已經被長槍捅翻。
街角另一處，火勢剛燒起半人高，便被早早準備好的沙土整個蓋住。
剩下幾縷黑煙被夜風捲起，連一片屋檐都沒點著。
新野城外，曹軍營地卻在同一時間響起了鐘聲。
營門兩側的士卒立刻提水、抱沙，按照各自隊伍迅速趕往城中。
每支小隊都只有幾十人。
他們不貪功，不深入，不離開負責的街巷。
發現火頭便先潑水，再覆沙。遇到伏兵便結陣圍殺。
前後不過一刻鐘，城中幾處火光便相繼熄滅，只剩下被煙燻黑的牆壁和滿地濕泥。
李遠披著狐裘，站在城外高地上，遠遠看著新野城裡的幾縷黑煙。
身旁的典韋緊張得握住了雙戟。
「三弟，城裡著火了。」
「我看見了。」
「那咱們要不要進去救人？」
「救誰？」
典韋張了張嘴。
「救……咱們的人。」
「咱們的人都在外面，裡面的是準備燒咱們的人。」
李遠打了個哈欠，將狐裘往脖子上攏了攏。
「放心，他們還沒烤熟，我軍就把火滅了。」
典韋抬頭看了看城中。
「可那火看著挺大。」
「火大不大，要看燒的是什麼。」
李遠指了指城外營地。
「柴草沒了，油壇砸了，屋頂和街口都澆過水。他們就算把城燒穿，也燒不到咱們這裡。」
典韋撓了撓頭。
「那他們為什麼還要放火？」
「因為他們不知道咱們早有準備。」
「那他們現在知道了？」
「很快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