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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招生寫成催稅單,難怪連鬼都不來!

  「至於粉筆,用石灰石磨成長條即可。」

  「寫完拿布一擦,明日接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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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佗握著那根石灰條,捨不得放下。

  「若在上面寫藥方,學生可以同時抄錄。」

  「若講經脈,也可將人體輪廓畫出來,再逐處標註。」

  「遇到疑難病症,還能把病人的脈象、症候和用藥全部寫在上面,讓眾人共同推演。」

  他越說越快,鬍鬚都跟著抖了起來。

  「傳道授業之神器,此物當真是傳道授業之神器!」

  曹操站在旁邊,原本只當這是一塊能反覆寫字的木板。

  聽見華佗這番話,他臉上的神色也變了。

  醫術能教,那經義呢?兵法呢?律令、算學、農事呢?

  從前一位名師收十幾名弟子,已經算是興盛。若有了這樣的教室,一人便能同時教導數百人。

  一批又一批地教。幾年下來,許都能多出多少識字之人?

  曹操看向李遠。

  這小子躺在椅子上,嘴裡嚼著蜜餞,臉上寫滿了「這有什麼大驚小怪」。

  曹操忽然很想把他倒過來抖一抖,看看他肚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此法不能只用於醫學院。」

  曹操沉聲道。

  「司空府的屬吏學堂,也要照著建一間。軍中將校研習輿圖和陣法,同樣可以用。」

  荀惲立即提筆記錄。

  李遠嚼蜜餞的動作一停。

  「主公,圖紙另算錢。」

  曹操眼裡的激動瞬間沒了一半。

  「什麼錢?」

  「設計費。」

  「這黑板和階梯教室,是給醫學院畫的。」

  李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拖著病體,耗費心血,晝夜推演,才有了今日這張圖。」

  曹操看了一眼太師椅旁邊那兩盤已經快見底的果子。

  「晝夜推演?」

  「你畫這張圖用了多久?」

  荀惲默默低下頭。

  曹操轉頭看他。

  「說。」

  荀惲猶豫片刻。

  「半刻鐘。」

  曹操冷笑起來。

  李遠面不改色。

  「時間雖短,消耗的智慧不少。」

  「主公若覺得容易,自己畫一張便是。」

  「你……」

  曹操剛要發火,華佗已經拿著石灰條擋在兩人中間。

  「莫要吵。」

  「粉塵對病人肺腑不利。」

  曹操看了看華佗,又看了看正在工地正中央躺著的李遠。

  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華佗已經抱起黑板,招呼幾名工匠去看教室那面牆。

  那謹慎模樣,像是抱著什麼傳世醫書。

  曹操只能把火壓了回去。

  接下來的幾日,醫學院的修建速度快得驚人。曹泰像是跟那塊建校碑較上了勁。

  第一日拆完前院舊牆,第二日便帶人平整地面,第三日又主動搶了半座藥庫的活。

  一身錦衣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頭髮里是灰,臉上是泥,掌心磨出水泡,走路時兩條胳膊都在發抖。

  可每當有人問起,他都要梗著脖子說一句。

  「此乃建校功勳。」

  曹洪捐了二百金,自認名字應該僅次於曹操。

  曹泰沒那麼多錢,索性靠幹活爭位置。叔侄二人每天都要圍著石碑吵上幾回。

  一個說出錢比出力重要。一個說沒有自己拆牆,再多錢也只能堆在地上。

  吵到最後,兩人誰也不服誰,倒讓工期硬生生提前了三日。

  黑板也被工匠照著樣式做出十幾塊。

  華佗每天都要過去查看。

  黑漆刷得不平,重刷。木板有裂縫,換掉。粉筆太粗,寫不出小字,重新打磨。

  那股認真勁,看得負責制板的老工匠見了他就想躲。

  硬體有了,招生卻出了問題。

  醫學院的布告貼出去三日,前來報名的人還不到二十個。

  其中八個是許都醫館裡的學徒,五個是上了年紀的鄉間醫工。

  剩下幾人則是衝著包一頓飯來的,連自己名字都說不清楚。

  至於世家子弟,一個沒有。

  第四日清晨,曹洪抱著帳冊衝進工地。他跑得太急,鞋上沾滿泥,臉色比黑板還難看。

  「李遠!」

  李遠正躺在太師椅上曬太陽,聞聲連眼睛都沒睜。

  「捐錢的事找荀惲。」

  「沒錢了!」

  曹洪把帳冊往矮案上一拍。

  「工匠每日要吃飯,役夫要發糧,黑漆、木料、磚石、藥材,哪一樣不要錢?」

  「你還讓人做了三百套桌椅!」

  「如今學生都沒有,做那麼多桌椅給誰坐?」

  李遠睜開眼睛。

  「別急。」

  「我怎麼不急?」

  曹洪翻開帳冊:「主公那五百金,加上我那二百金,已經去了大半!」

  「照這樣下去,再過十日,醫學院沒開門,我先得上吊!」

  李遠上下打量他。

  「你捨得買繩?」

  曹洪氣得臉都紅了。

  「這是繩的事嗎?」

  「那是什麼事?」

  「是錢!」

  曹洪抓起帳冊,恨不得塞進他臉上。

  「招生布告貼了三日,報名者寥寥無幾。」

  「世家嫌學醫低賤,寒門子弟又不識字,還得留在家中種地做工。」

  「你建這麼大的醫學院,難道往後讓華先生一個人站在階梯教室里,對著三百張空桌子講課?」

  華佗正好從教室出來。

  聽見這句話,他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三日,他讓人去許都幾家大族詢問。

  結果那些家主嘴上說得客氣,轉頭便以兒子身體虛弱、已有師承、正在研習經義為由推拒。

  說到底,還是瞧不上醫者。華佗走到李遠身邊。

  「曹將軍說得沒錯。醫學院若招不到學生,再好的教室也是空屋。」

  李遠看向荀惲。

  「布告怎麼寫的?」

  荀惲取來一卷底稿。

  「奉司空府令,許都新設大漢醫學院,招收有志醫道之士。經考核入學者,由太醫令華先生親自授課……」

  「停。」

  李遠抬手打斷。

  「誰寫的?」

  荀惲遲疑了一下。

  「家父。」

  李遠沉默了。

  難怪沒人來。

  荀彧寫政令確實嚴謹。

  問題是太嚴謹了。

  每一個字都端正,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連起來卻跟朝廷催繳賦稅的公文差不多。

  百姓看不懂,世家看了也沒感覺。招生活生生弄成了官府點卯。

  「換。」

  李遠坐起身。

  「寫兩份。世家一份,寒門一份。」

  曹操不知何時也到了院中。聽到這裡,他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