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急診住院醫明顯鬆了口氣。
剛才那個年輕男醫生更是放下心來，他小聲跟同伴說：
「還好還好…」
結果話音剛落，顧臨正好往這邊看了一眼。
他立刻坐直身體，裝作自己很認真聽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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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有些莫名其妙，他剛才只是聽見這邊有聲音，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怎麼這人看到他就像是老鼠看到貓一樣。
顧臨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臉，難不成他長得很可怕？
下一位上場的是重症醫學科的高年資住院醫。
抽到的病例正好和膿毒性休克有關。
前面的診斷和處理都很順利，抗感染、留取培養、補液、血管活性藥物，該做的基本都做到了。
幾名評委給的分數都不低，顧臨也覺得沒什麼問題。
他安安靜靜寫完自己的分數，正準備翻下一頁，旁邊教授已經笑著叫了他一聲。
「顧醫生？」
顧臨動作停住，不是吧又來？
教授看他那個表情，耳邊還迴響著鄭清遠的話。
「你也問一個吧。」
台上的住院醫：「……」
不是教授，你是和我們有仇嗎？
顧臨低頭又看了一遍病例，既然都叫到他了，他也不好一句不問。
「那我問個簡單一點的吧。」
候場區里頓時有人露出了不太相信的表情，因為顧臨口中簡單的問題，一般都是他們覺得很難的問題。
他看向台上的醫生。
「患者已經補了三千毫升液體，去甲腎上腺素也在加量，但是血壓還是八十多。」
屏幕隨後放出新的結果。
【床旁超聲：左心室收縮功能明顯下降。】
住院醫掃完結果，思考了一會兒回答。
「需要考慮膿毒症相關心肌功能障礙。」
顧臨點點頭，順著他的話繼續問。
「液體還按前面的速度給嗎？」
「不能。」
這次對方回答得很乾脆。
「需要重新評估容量情況，如果繼續大量補液，反而可能加重心臟負擔和肺水腫，後面要根據心功能、灌注情況重新調整治療。」
顧臨覺得這個回答挺好，直接把分數寫了上去。
「可以。」
台上的住院醫聽見這兩個字，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回答結束後，很快就輪到了下一位參賽人員。
好巧不巧的，輪到的恰好是剛剛那個年輕醫生。
他剛才在下面還覺得顧臨應該挺好說話，結果前面兩個人答下來，他現在已經完全不這麼想了。
尤其是剛才自己小聲說話還被顧臨看了一眼。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往評委席最右邊瞄了一眼。
顧臨正在低著頭，他稍微鬆了一口氣，還好，沒看他。
「17號。」
年輕醫生趕緊站起來，同伴在旁邊低聲說了句：
「加油。」
「嗯。」
嘴上答得挺正常，走到前面的時候，他還是偷偷深吸了一口氣。
大屏幕很快出現病例。
【女性，42歲，甲狀腺癌根治術後4小時，突發頸部脹痛、呼吸困難。】
【心率118次/分，血氧飽和度91%。】
【查體：頸前區腫脹，切口周圍張力增高。】
年輕醫生讀到這裡，心裡已經大概有數了，他想了想說道。
「首先考慮術後頸部血腫，並且已經開始壓迫氣道。」
外科評委問他：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處理？」
「馬上叫麻醉科和手術室，同時給氧，準備氣道管理。」
他說到這裡，稍微頓了頓。
「嗯…如果頸部血腫還在擴大，還要儘快解除壓迫。」
外科評委點點頭，也看不出來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屏幕上的病情繼續變化。
【患者呼吸困難迅速加重，血氧飽和度降至84%，出現喘鳴，已經無法完整說話。】
看到這裡，年輕醫生心裡咯噔一下。
血氧已經掉到這個程度，還出現了喘鳴，已經來不及等檢查結果了。
年輕醫生組織了一下語言，有些緊張的說道。
「患者已經出現進行性上氣道梗阻，應立即開放切口，解除血腫對氣道的壓迫，同時呼叫麻醉科和手術團隊，做好緊急氣道處理準備。」
外科評委翻了翻手裡的病例，又問了一句：
「那如果麻醉醫生最快還要十分鐘才能到呢？」
十分鐘？
對患者來說，時間實在太長了。
年輕醫生擦了擦手心的汗，腦子瘋狂轉動。
「患者目前存在嚴重低氧和進行性氣道梗阻，不能等待麻醉團隊到場以後再處理。」
「應立即在床旁開放切口，解除血腫壓迫，同時由現場具備氣道處理能力的醫生評估氣道，如果氣管插管失敗，需要及時建立緊急外科氣道。」
外科評委聽完，低頭在評分表上記了幾筆。
年輕醫生偷偷呼出一口氣，這題應該差不多了吧？
結果下一秒，旁邊的老教授再次發力，他笑著看向顧臨。
「顧醫生有什麼想說的嗎？」
年輕醫生：「……」
不是吧，還來？
顧臨原本也覺得這一題到這裡差不多了，沒想到教授還有高招。
他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
「那我再補一個情況。」
年輕醫生聽到這句話，心裡那點僥倖瞬間沒了。
顧臨語氣很自然，慢悠悠的，聽上去特別溫柔。
「切口已經開放，血腫清除了大部分，但是血氧還在繼續下降，氣管插管兩次都失敗了。」
「你會怎麼做？」
年輕醫生沉默了一會兒，這次顧臨給出來的條件，幾乎把常規處理都問完了。
他只能拿出百分之兩百的腦細胞，讓大腦瘋狂的運轉。
「如果已經連續兩次氣管插管失敗，繼續反覆嘗試會延誤有效通氣。」
他說到後面，語氣里的緊張少了一些。
「患者目前仍然存在嚴重低氧，應立即建立緊急外科氣道，優先恢復有效通氣和氧合。」
顧臨看了他一小會兒，年輕醫生沒敢動，生怕顧臨再問什麼問題。
在他強裝鎮定的目光下，顧臨終於開口了。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