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祖鎏衡妖君放下手中的茶杯。
那茶杯是整塊青金暖玉雕成,杯壁極薄。
茶水已經涼了,但他並不在意。
「大祖,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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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了抬眼皮,聲音不急不緩。
「我方才說,這次的情況跟以往不同,關鍵不在於那頭麒麟的修為,也不在於那青武天君有多能打。」
「而在於......此人的修為太高了。」
二祖曦麒妖君皺了皺眉。
「鎏衡,你繞什麼彎子?」
「真仙巔峰又如何?」
「難道我們五個隨意一人出手,還拿不下一個真仙巔峰?」
三祖搖了搖頭。
「二祖,你聽我說完。」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兩步。
山風從巨柱之間穿進來,吹得他袍角輕輕翻動。
「我們麒麟一族,之所以能強行解救被奴役的族人。」
「靠的是那門種族天賦秘法。」
「斬殺其主,奴僕不跟著隕落,反而會被解放。」
「這秘法,對付地仙、天仙,甚至一般的真仙,都十拿九穩。」
「可真仙巔峰這個層次......」
他頓了頓。
「那青武天君的靈魂與那頭小麒麟深度綁定。」
「我們若用秘法強殺青武天君,他臨死前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那頭麒麟神魂俱滅。」
「到那時候......我們什麼都得不到。」
此話一出。
殿中一下子安靜了。
二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話。
四祖銀闕妖君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五祖金玄妖君的臉色更是難看。
大祖金穹妖君則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看向三祖,輕輕點了點頭。
「不錯。」
「這一點,本座方才也想到了,還沒來得及說。」
「鎏衡,你繼續。」
其餘三位老祖也都看向三祖。
等著他往下說。
三祖重新坐回位子上。
「我知道,以我們金麒聖庭的實力,遠遠強過蒼梧聖地,以及強過那青武天君。」
「但這一次,不能蠻幹。」
「萬一對方狗急跳牆,跟我們的族人同歸於盡。」
「那我們就算把紫雲域甚至整個蒼梧聖地夷為平地,又有什麼用?」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眾人。
「所以我的想法是。」
「先禮。」
二祖曦麒妖君一愣。
「先禮?」
三祖點了點頭。
「不錯。」
「我們準備一份重禮。」
「並且派一位玄仙強者親自前往紫雲域,找到那位青武天君,跟他好好談。」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只要他願意解除神魂印記,放歸那頭麒麟。」
「他要什麼,我們金麒聖庭就給什麼。」
「並且可以發下天道誓言,不會對他出手。」
話音落下。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二祖曦麒妖君的臉色不太好看。
「鎏衡,你這是讓我們去求一個人族修士?」
她聲音里透著一股子不情願。
「我們金麒聖庭,什麼時候對人族低過頭?而且還要發下天道誓言?」
四祖銀闕妖君也輕輕嘆了口氣。
「是有些憋屈。」
「可若能平安帶回那孩子,再憋屈也值了。」
五祖金玄妖君咬了咬牙。
「四祖說得對。」
「只要能保住那頭麒麟的性命。」
「無論付出多少天材地寶當代價,都值!」
「不發下天道誓言,話沒有可信度,那青武天君不會輕易放手。」
二祖見兩人都這麼說,也只能哼了一聲。
「行吧。」
「先禮。」
「可若是那青武天君給臉不要臉呢?」
她看向三祖。
「難道我們還要繼續低聲下氣地求他?」
三祖聞言,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二祖莫急,我還沒說完。」
他豎起兩根手指。
「若先禮不成......那就後兵。」
「烈獅聖庭不是想跟我們結盟嗎?」
「若那青武天君不識好歹,不肯放人,我們就答應烈獅聖庭,兩族聯軍,兵壓紫雲域。」
「但不是直接攻城。」
「而是用一域人族的性命,逼他放人。」
三祖的聲音越來越冷。
「那青武天君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他能眼睜睜看著整個紫雲域的人族,因為他的選擇而陷入戰火嗎?」
「面對這種道德壓力我諒他也不敢。」
「若他肯放歸麒麟,我們就奉上重禮,同時拒絕烈獅聖庭的合作,並且反過來阻止烈獅聖庭出兵。」
「以一域人族的安危,作為交換條件。」
「站在大義上,逼他同意。」
「他若識相,自然會選。」
二祖眼睛微亮。
「這倒是個辦法。」
「不放人,就打。」
「放人,就保一域平安。」
「那青武天君只要不傻,應該知道怎麼選。」
三祖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
「若他還是執意不放,那我們就只能冒險了。」
他語氣沉了下來。
「我們五個一起出手,聯手施展封印秘法。」
「先封住那青武天君的識海。」
「再將其擊殺。」
「只要能在他發動神魂自爆之前封住他,就能保住麒麟。」
「不過......」
「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因為就算我們五個聯手,也不敢保證百分之一百成功。」
「萬一封印晚了一瞬,那孩子就沒了。」
殿中眾人的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大祖金穹妖君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三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錯。」
「鎏衡,你想得很周全。」
「就按你說的辦。」
他說完,重新坐回主位。
「若那青武天君願意解除神魂控制......別說天材地寶,就算他想要本座身上的鱗片,本座也給他。」
此話一出。
其餘四位老祖臉色都變了。
二祖曦麒妖君急道。
「大祖!」
「您身上的鱗片,每一片都是玄階極品至寶!」
「可化甲冑,可煉神兵,可鎮氣運!」
「隨便一片流落出去,都能讓外面那些勢力搶破頭!」
「怎麼能給一個人族修士?!」
大祖擺了擺手。
「無妨。」
「只要能換回那孩子,幾片鱗片算得了什麼。」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四祖銀闕妖君和五祖金玄妖君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鄭重。
「大祖高義。」
「我等明白了。」
金穹妖君掃了眾人一眼。
「還有誰有更好的計劃?」
「或者要補充的?」
二祖、四祖、五祖互相看了看。
片刻後,都搖了搖頭。
「沒有。」
「鎏衡的計劃已經很周全了,我們沒有任何意見。」
金穹妖君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
「既然如此,本座現在定一件事。」
他目光落在四祖和五祖身上。
「誰願意攜帶重禮,前往紫雲域接觸那位青武天君?」
話音剛落。
四祖銀闕妖君和五祖金玄妖君同時站起身。
「大祖,我去!」
「大祖,我願意前往!」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金穹妖君看著他們,微微頷首。
「好。」
「你們二人一同前往。」
「兩位玄仙妖君親自出面。」
「足以讓那青武天君知道,我們金麒聖庭勢在必得。」
「就算是真仙巔峰,也得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
「記住,先禮後兵。」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手。」
四祖銀闕妖君微微欠身。
「大祖放心。」
五祖金玄妖君也抱拳道。
「我們一定把族人帶回來!」
金穹妖君點了點頭。
「好。」
「此事就交給你們了。」
他站起身。
「都散了吧。」
「各自準備。」
「有什麼需要,直接去寶庫取。」
「就說是本座的意思。」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是,大祖!」
五道身影陸續走出大殿。
雲海在巨柱間翻湧不息,夕陽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天邊只剩一線暗金色的餘暉。
山風漸冷,帶著高處特有的凜冽。
二祖曦麒妖君拉著四祖銀闕妖君,低聲囑咐了幾句。
三祖鎏衡妖君則獨自站在殿門外,負手望著遠處起伏的山脈,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
「我先回洞府了。」
「銀闕,金玄,你們出發前來我這一趟,我有些東西要交給你們。」
四祖和五祖同時點頭。
「好。」
「我們很快過去。」
三祖不再多言。
他周身空間之力一盪,身影沒入夜色之中。
四祖銀闕妖君朝眾人打了個招呼。
「我去寶庫挑選禮物。」
說完。
也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原地。
五祖金玄妖君站在原地,他抬頭看了看天。
星光稀薄,月華如水。
「先去見三祖。」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朝三祖洞府的方向掠去。
.........
三祖洞府內。
鎏衡妖君剛坐下沒多久,五祖金玄妖君就到了。
「三祖。」
金玄妖君走進洞府,抱拳行禮。
「我來了。」
鎏衡妖君指了指旁邊的蒲團。
「坐。」
金玄妖君依言坐下,鎏衡妖君沉默了一會兒。
「金玄。」
「此去紫雲域,你要多聽你銀闕的。」
「她心思細,遇事比你冷靜。」
「你性子急,容易壞事。」
金玄妖君連忙點頭。
「三祖放心。」
「我明白。」
「一切以帶回族人為重。」
鎏衡妖君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
「那烈風妖尊,你去見他一面,把我們金麒聖庭的意思告訴他。」
金玄妖君一愣。
「告訴他什麼?」
鎏衡妖君淡淡道。
「告訴他,我們金麒聖庭先禮後兵。」
「若青武天君答應放歸麒麟,我們不會出兵,也不會讓烈獅聖庭出兵。」
「讓他把這個消息傳回去。」
金玄妖君有些猶豫。
「三祖,烈獅聖庭那邊,會不會......」
鎏衡妖君抬手打斷他。
「不用管他們怎麼想。」
「我們金麒聖庭做事,還需要看他們烈獅聖庭的臉色?」
「他們想拿我們當刀使。」
「我們憑什麼讓他們如願?」
「若不是還需要他們那百萬妖兵做後手,我連這聲招呼都懶得打。」
金玄妖君聞言,也笑了。
「三祖說得對。」
「那我這就去。」
他說完,起身朝洞府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
「三祖,您之前說,大祖願意拿鱗片換麒麟。」
「那鱗片......」
鎏衡妖君微微搖頭。
「大祖的鱗片,不到最後關頭,不能動。」
「帶幾件寶庫里的好東西去就行了。」
「那青武天君若是聰明人,不會真敢要大祖的鱗片。」
「他能承得住這份因果麼?」
金玄妖君點了點頭。
「明白了。」
他抱拳一禮,轉身離去。
.........
客院內。
烈風妖尊正盤膝坐在蒲團上,表面上在閉目調息。
實際上他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
「金麒聖庭的五位老祖都聚齊了。」
「這動靜,可比我想的還大。」
「也不知道他們最後商量的結果是什麼。」
他正胡亂琢磨著。
院外忽然傳來一道淡淡的傳音。
「烈風,出來一趟,本座有話跟你說。」
是金玄妖君的聲音。
烈風妖尊一個激靈,連忙起身。
他整了整衣袍,快步走出院子。
果然。
金玄妖君負手站在院外。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妖君大人!」
烈風妖尊連忙行禮。
「您怎麼親自來了?」
「有什麼事,喚我過去便是。」
金玄妖君神情淡漠。
「有幾句話,要當面告訴你。」
烈風妖尊心頭一跳。
「不知妖君大人有何吩咐?」
金玄妖君看著他,緩緩開口。
「關於那青武天君的事,我金麒聖庭已經議定了。」
「我們會先派兩位老祖前往紫雲域。」
「親自跟那青武天君談。」
「若他肯解除神魂印記,放歸我們那位族人。」
「我金麒聖庭不會出兵。」
「不僅如此。」
「你們烈獅聖庭,也不許再出兵。」
「權且忍讓。」
「若他不答應我們再兵壓紫雲域,用一域人族的命,逼他放人。」
「但不到萬不得已不得動手。」
「聽明白了嗎?」
烈風妖尊當場愣住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這......」
「這這這......」
「不是,妖君大人。」
「這跟我們之前說的,不太一樣啊!」
他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一向護短蠻橫慣了的麒麟一族,這次竟然破天荒的選擇了妥協?!
「那青武天君殺了我們烈獅聖庭十幾位妖尊,就這麼算了?」
「而且貴聖庭不是一向......」
他話沒說完。
金玄妖君的目光已經冷了下來。
「一向什麼?」
那聲音不大。
卻像一座大山壓在了烈風妖尊頭頂。
「我們金麒聖庭如何行事。」
「輪得到你來教?」
金玄妖君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威壓。
那威壓不重。
卻恰好壓得烈風妖尊雙腿發軟,額角冒汗。
「本座說了。」
「你可以退下匯報了。」
「同樣的話,不要讓本座說第二遍。」
他的語氣很平。
可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烈風妖尊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心中有萬般不甘,可面對一尊玄仙妖君,他一個小小的真仙中期,連抬頭直視的資格都沒有。
「是......」
「我這就去匯報。」
他低下頭,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金玄妖君不再看他。
轉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股壓在頭頂的威壓也跟著散了。
烈風妖尊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後背的衣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夜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哆嗦。
「這他娘的......算什麼事啊!」
他咬著牙,轉身走進院子。
把門關上又連續布下三道隔音屏障,這才一屁股坐在蒲團上。
「金麒聖庭這幫天殺的麒麟!」
「平時霸道得要死,誰惹他們誰死!」
「怎麼這次就慫了?!」
「居然要跟一個人族修士談判?」
「還讓我們烈獅聖庭不許出兵?」
「那我們死的那十幾位妖尊,白死了?!」
烈風妖尊越想越氣。
胸口像堵了一塊滾燙的石頭。
「不對勁。」
「他們肯定不只是想談。」
「是要先禮後兵......」
「可就算是先禮後兵,他們也要先保那頭麒麟。」
「為了保麒麟,他們連烈獅聖庭的利益都直接扔了。」
「這幫麒麟,果然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他罵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麼。
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
「不行。」
「這裡可是麒麟族的族地。」
「那金玄妖君說不定還在用神識盯著我。」
「我這些隔音屏障,擋得住真仙,可擋不住玄仙。」
「我要是再繼續罵,一不小心被聽到了,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烈風妖尊用力咽了口唾沫,把滿肚子的髒話又生生吞了回去。
「我忍。」
「等回了烈獅聖庭,再跟二祖細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然後取出那枚暗紅色的通訊玉符。
將妖力注入其中。
片刻後,玉符那頭傳來了赤淵妖君的聲音。
「烈風,金麒聖庭那邊有結果了?」
烈風妖尊苦著臉。
「回二祖,有結果了。」
「但......跟咱們預想的不太一樣。」
玉符那頭沉默了一下。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