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殿外，夜色漸深。
山風從谷底翻湧上來，裹著靈草的清苦味和靈河的水汽，一陣陣拍在殿前的石階上。
破空聲一道接一道。
那些閉關許久的長老們，一個個從聖地各處趕來。
他們的身上還帶著洞府中特有的冷氣和靈霧。
有的袍角未整，有的髮絲微亂。
但沒有一個人遲疑。
「聖主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一位剛出關的老長老低聲自語。
他抬頭看了一眼蒼梧殿大開的殿門，腳步加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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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
蒼漠仙君依舊坐在主位上。
他閉著眼睛，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燭火在兩側燈盞中靜靜燃燒。
將整座大殿照得一片通明。
殿外傳來的每一道腳步聲，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中。
「來了。」
他在心中默數。
「一個、兩個、三個......」
不多時，殿中已經站滿了人。
沈長老和周玄機不在。
大部分已經出發前往鎮邊堡坐鎮的真仙核心長老也不在。
但上次會議時在閉關的八位真仙長老，這次全部到齊。
他們彼此對視，眼神中帶著疑惑和凝重。
「人都到齊了？」
一位灰髮長老小聲問身邊的人。
「應該是齊了。」
另一人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我出關的時候，看到連秦長老的洞府都開了。」
「秦長老也來了？」
「在那呢，門口站著。」
「嘶......秦長老可是在衝擊真仙巔峰的關鍵時候。」
「連他都出來了，看來是真出大事了。」
幾人低聲議論著。
殿內的氣氛，比上一次會議更加沉重。
蒼漠仙君緩緩睜開眼睛，他掃了一圈在場眾人。
八位真仙長老。
加上尚未歸來的沈長老和周玄機。
蒼梧聖地的核心力量，此刻盡在於此。
他站起身。
月白色的長袍隨著動作輕輕一盪。
「都坐吧。」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眾長老齊齊抱拳行禮。
「見過聖主！」
聲音整齊，在大殿中嗡嗡迴蕩。
眾人依次落座。
蒼漠仙君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本座知道，你們中有些人剛出關。」
「對外面發生的事還不清楚。」
「本座長話短說。」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烈獅妖庭已經陳兵二百萬於蒼莽域邊境，隨時可能進攻紫雲域......」
此話一出。
那幾位剛出關的長老臉色同時變了。
灰髮長老倒吸一口涼氣。
「二百萬？他們瘋了？」
另一個面容方正的長老眉頭緊皺。
「聖主，烈獅妖庭哪來的膽子？」
「他們難道不怕其他聖地介入？」
蒼漠仙君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他頓了頓。
「有一個來自東蒼大陸的散修，道號青武天君。」
「此人在妖域斬殺了烈獅妖庭十幾位真仙妖尊，而後逃入我紫雲域。」
「烈獅妖庭以此為由，大軍壓境。」
「更要命的是，此人身邊有一頭純血皇族麒麟。」
「你們該知道，麒麟一族最是護短。」
「只要消息傳到金麒妖庭，他們必定出手。」
「到那時，烈獅妖庭和金麒妖庭極有可能合兵一處。」
「我們蒼梧聖地要面對的，就不只是一家烈獅妖庭了。」
話音落下。
殿中一片死寂。
那幾位剛出關的長老，一個個臉色鐵青。
「有人族修士奴役皇族麒麟？」
灰髮長老眼睛瞪得滾圓。
「他瘋了嗎？」
「金麒妖庭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他死就死了，憑什麼拉著我們蒼梧聖地墊背！」
面方長老也沉聲道。
「聖主，此人既然不是我蒼梧聖地之人。」
「我們為何要替他擋這災？」
「直接將那青武天君趕出紫雲域，或者交給烈獅妖庭！」
「不就能解了眼前之危？」
蒼漠仙君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說話之人。
那眼神不冷，卻讓面方長老心頭一顫。
「本座已經派人接觸過青武天君。」
蒼漠仙君緩緩開口。
「此人並非故意禍水東引。」
「他是在橫渡無盡海洋時遭遇虛空風暴，被捲入了妖域。」
「殺那些妖尊，不過是為了自保。」
「至於那頭麒麟......」
他頓了頓。
「他明確表示，絕不會交出。」
「寧願跟金麒妖庭開戰，也不交。」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灰髮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這人倒是有幾分骨氣。」
「可有骨氣有什麼用？金麒妖庭會因為他有骨氣就不找他嗎？」
另一位長老冷冷道。
「他既然不肯交出麒麟，那這禍事就避不開。」
「聖主，我們不能再猶豫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蒼漠仙君抬手止住眾人。
「本座已經做了決定。」
他聲音沉穩，一字一頓。
「既然避不開，那就不避了。」
「本座不會再答應烈獅妖庭的天價賠償，也不打算把青武天君交出去。」
「這一仗，我們打。」
「都聽明白了嗎？」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那幾位剛出關的長老先是一愣。
隨即，一個個臉色漲紅，眼中翻湧著複雜的神色。
灰髮長老第一個站起身。
「聖主！」
他抱拳彎腰，聲音裡帶著微微的顫抖。
「屬下願為聖地死戰！」
「我們蒼梧聖地什麼時候怕過那些畜生！」
「這些年憋屈夠了！」
「打！」
面方長老也站了起來。
「屬下也願意！」
「聖主指哪打哪！」
「屬下這條命，早就該還給聖地了！」
緊接著。
一個接一個長老站起來。
「屬下定竭盡全力，守衛紫雲域！」
「妖族敢來，必讓他們有來無回！」
「我們這些老骨頭，也該動一動了！」
殿中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那些剛出關的長老們，眼中燃著熊熊戰意。
蒼漠仙君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好。」
他輕輕點頭，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這才是我蒼梧聖地的長老。」
「本座沒有看錯你們。」
他抬手示意眾人坐下。
「接下來，本座要做具體安排。」
「這一仗，不止是你們去，本座也會親自前往前線坐鎮。」
這話一出，殿中安靜了一瞬。
灰髮長老第一個反應過來。
「聖主......您要親自去？」
他滿臉驚訝。
「那聖地怎麼辦？」
面方長老也急了。
「聖主，您坐鎮聖地，我們才能安心打仗啊！」
「您若去了前線，萬一有個閃失......」
蒼漠仙君擺了擺手。
「本座已經想好了。」
「你們不用擔心。」
「這一仗，本座必須親自去。」
「烈獅妖庭敢陳兵二百餘萬，本座若不出現，前線的將士們心氣起不來。」
「而且，金麒妖庭若真來玄仙。」
「沒有本座在前線，你們誰能擋？」
眾長老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灰髮長老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聖主說得對。」
「有聖主在前線，將士們也有主心骨。」
蒼漠仙君繼續道。
「本座已經讓沈長老和紫霄天君加強鎮邊堡防禦。」
「周長老也已從青雲城出發，正往一號鎮邊堡趕。」
「本座會先去一號鎮邊堡坐鎮。」
「你們八人，各帶一支精銳弟子，分赴十二座鎮邊堡。」
「每人負責一到兩座。」
「到了之後，一切聽從前線主帥安排。」
他看向灰髮長老。
「秦長老，你修為最高，去一號鎮邊堡，協助紫霄天君。」
灰髮長老抱拳。
「屬下領命！」
蒼漠仙君又看向面方長老。
「方長老，你去三號鎮邊堡。」
「那裡的陣法最薄弱，本座會讓人送一批防禦至寶過去。」
面方長老點頭。
「屬下明白。」
「.........」
蒼漠仙君一個一個安排下去。
八位長老各領其職，無人有異議。
安排完畢，他又補了一句。
「聖地內的弟子，你們各帶走七成精銳。」
「剩下的留守聖地，不得輕舉妄動。」
一位長老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聖主，屬下有個擔憂。」
「我們都走了，萬一萬妖族潛伏進來，偷襲聖地怎麼辦？」
「我們精銳盡出，留守的弟子雖然不弱。」
「可雙拳難敵四手，若是來了高境界的妖尊......」
蒼漠仙君微微一笑。
「這個你完全不用擔心。」
他抬手一揮，一道靈光在半空中展開。
那是一幅聖地防禦陣法的縮略圖。
陣紋密密麻麻，像蛛網一般布滿整個畫面。
「這些年，本座從未停止過加固陣法。」
「如今的護宗大陣，由十八座分陣環環相扣。」
「就算玄仙妖君來了，一時半會兒也休想擊碎。」
「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別忘了，老祖他老人家還在。」
「雖然正在閉死關，但真到了危急關頭，老祖自會甦醒。」
「有老祖和陣法在，聖地萬無一失。」
眾長老一聽「老祖」二字，臉色都放鬆下來。
灰髮長老點了點頭。
「有老祖坐鎮，那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
其餘長老也紛紛附和。
蒼漠仙君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既然如此，各自去準備吧。」
「兩個時辰後，隨本座出發。」
眾長老齊齊起身。
「是，聖主！」
聲音洪亮，震得殿中燭火一陣搖晃。
蒼漠仙君目送眾人離開，殿中漸漸安靜下來。
他站在原地望著殿外濃重的夜色。
「這一仗，打就打吧。」
他在心中暗忖。
「忍了這麼多年，也該讓那些畜生知道，蒼梧聖地的刀還沒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