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九艘飛舟排成一條直線,在無盡海洋上空平穩地穿梭。
下方的海水從深藍變成墨黑,又從墨黑變回深藍。
沿途偶爾能看到幾座荒無人煙的孤島,島上植被茂密,隱隱有妖獸的氣息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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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些妖獸感應到飛舟散發出的威壓,全都縮在巢穴里不敢冒頭。
林長青每天除了修煉還是修煉。
天聖玄功在體內運轉不休,經脈中的仙力一天比一天凝實。
雖然距離地仙后期還有一段距離,但他能感覺到瓶頸正在一點點鬆動......
這天中午。
飛舟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晃動。
正在閉目修煉的林長青瞬間睜開雙眼。
他的神識比同階修士敏銳得多,立刻察覺到飛舟外多出了數十道陌生的氣息。
那些氣息狂暴而凶戾,正從四面八方朝飛舟包圍過來。
又來了。
他撤去屏障,推開門走了出去。
甲板上已經亂成了一團,不少乘客扶著船舷往天空張望,臉色都有些發白。
一些第一次乘坐飛舟的修士更是嚇得腿都在抖。
「又是妖獸!這都第幾波了?」
「無盡海洋果然名不虛傳,這要是隻身飛過來,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林長青抬頭望去。
只見飛舟前方的天空中,黑壓壓一片妖獸正朝船隊撲來。
那些妖獸體型都不小,雙翅展開足有十幾丈寬,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羽毛,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飛舟。
為首的那頭體型更大,展開翅膀足有三十丈,身上散發出的妖力波動赫然是地仙巔峰。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身後的數十頭妖獸便如同蝗蟲般朝飛舟撲了過來。
砰!砰!砰!
那些妖獸瘋狂地撞擊著防護光罩,每一次撞擊都讓光罩泛起一圈圈漣漪。
不過光罩紋絲不動,連一道裂縫都沒有。
林長青感受到這些妖獸的修為後,心中鬆了口氣。
最高才地仙巔峰,對天元商會來說根本不夠看。
他靠在船舷上,準備看戲。
就在這時。
飛舟甲板上的幾座攻擊陣法同時亮了起來。
那些陣法從甲板上升起,露出裡面一門門刻滿陣紋的炮口。
炮身足有數丈長,通體由靈金打造,表面流轉著耀眼的陣紋光芒。
嗡——
炮口處凝聚出一團刺目的能量光球,散發出讓人心悸的波動。
然後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數十道光柱同時從九艘飛舟上轟然射出穿過陣法。
光柱劃破長空,精準地轟進了妖獸群中。
那些灰黑色羽毛的妖獸被光柱吞沒的瞬間,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為了飛灰。
為首那頭地仙巔峰的妖獸首領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要逃跑。
可還沒等它飛出百丈。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壯的光柱便從主飛舟上轟然射出,直接將它的身形吞沒......
光柱散去。
那頭妖獸首領已經變成了一具焦黑的屍體,朝下方洶湧的海面墜落而去。
前後不過幾息功夫,數十頭妖獸便被盡數殲滅。
甲板上的乘客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林長青看著那些重新收回炮口的攻擊陣法,心中也不禁暗暗點頭。
難怪天元商會有底氣派飛舟穿越無盡海洋來做生意。
光憑這些攻擊陣法,只要不遇上太離譜的妖獸群,基本都能橫著走。
就在這時。
一名身穿灰袍的天元商會成員快步走到飛舟頂層的一間雅間前。
他恭敬地敲了敲門。
「進來。」
趙若晴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那成員推門而入,對趙若晴恭敬地行了一禮。
「小姐,妖獸群已全部清理乾淨,飛舟可以繼續返航。」
趙若晴正坐在雕花木椅上翻看一本帳冊,聞言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嗯,辛苦了。」
「下次再遇見這種情況,你們自己做主就好,不必事事都來匯報。」
「只要不遇到天仙中期以上的妖獸,按流程處理便是。」
那成員連忙應是。
「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傳達。」
說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輕輕關上房門。
趙若晴放下手中的帳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選擇的這條航線已經往返了不知多少次,按理說是最安全的路線。
但妖獸又不是死物,不會一直待在固定區域。
總有一些不開眼的畜生喜歡到處亂竄,專挑他們這些商隊的飛舟下手。
不過天元商會也不是吃素的,飛舟上搭載的攻擊陣法和天仙護衛都不是擺設。
只要不遇到過於強大的妖獸,基本不會有什麼危險。
飛舟重新啟動。
繼續朝中聖大陸的方向駛去。
林長青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蒲團上盤膝坐下。腦海中還在回想著方才那一幕。
地仙巔峰的妖獸,被一炮就轟死了。
那炮口中凝聚的能量,恐怕已經接近天仙初期的全力一擊了。
難怪天元商會有底氣橫渡無盡海洋,這就是他們的底蘊!
他閉上雙眼,繼續修煉。
時間一天天過去。
飛舟返航的路上又陸陸續續停了幾次。
有飛禽妖獸成群結隊地襲擾,也有從海面下竄出來的巨大觸手想要纏住飛舟拖入深海。
甚至還有一次遇到了一頭天仙初期的妖獸首領,帶領著上百頭妖獸圍攻船隊。
那頭天仙妖獸體型龐大得如同一座小山,每次揮動翅膀都能掀起數百丈高的巨浪。
它的妖力波動讓防護光罩都在微微顫抖。
不過天元商會也不是吃素的。
九艘飛舟上的攻擊陣法同時開火,光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那頭天仙妖獸雖然皮糙肉厚,但也架不住九艘飛舟的集火攻擊。
再加上幾位天仙護衛聯手出擊,最終那頭天仙妖獸被轟成重傷,拖著殘軀倉皇逃竄。
它的屍體從海中被撈上來時,半邊身子都被轟爛了。
天元商會的人喜笑顏開地將其收入儲物空間,這算是一筆意外之財。
林長青每次都會出來看看情況,確認飛舟安全後又回去繼續修煉。
同時他心中也被刺激到了。
在九仙盟那邊。
天仙強者是極為罕見的存在,一座碧波島上只有雲山真人一個地仙后期撐場面。
可在這無盡海洋上,天仙妖獸說碰上就碰上,天元商會隨隨便便就能拉出十幾位天仙強者護衛商隊......
這就是中聖大陸的底蘊!
他現在的實力在碧波島上可以橫著走,但放到那片大陸上還遠遠不夠看。
必須儘快突破到天仙。
只有到了天仙境,才能在強者如雲的中聖大陸上站穩腳跟!
林長青閉上雙眼,再次沉浸到修煉之中.......
從出發算起,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天。
路程走了將近一半,再過五天左右就能抵達中聖大陸。
這天。
飛舟正平穩地行駛在一片深黑色的海域上空。
海面上瀰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陽光透過霧氣灑下來,在海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包括林長青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這趟旅程會這樣有驚無險地抵達終點。
就在這時。
飛舟前方的空間忽然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扭曲來得太快太突然,快到飛舟上的預警陣法都來不及發出警報。
就像一面鏡子被人狠狠砸了一拳,無數道漆黑的裂縫從虛空中炸開,朝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些裂縫中湧出狂暴到極點的空間亂流,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刀刃在瘋狂切割。
海水被空間裂縫吸入其中,瞬間就被絞成了虛無。
一股恐怖的吸引力從裂縫中心爆發,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飛舟。
「虛空風暴!是虛空風暴!」
瞭望台上的天元商會成員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他話音未落。
整艘飛舟便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九艘龐大的飛舟在這股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就像狂風中的落葉。
飛舟的防護光罩在空間亂流的撕扯下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甲板上的乘客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甩得東倒西歪,不少人直接撞在了船舷上,頭破血流。
慘叫聲、驚呼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遇上虛空風暴?」
「完了!這下全完了!虛空風暴天仙之下觸之即死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主飛舟頂層雅間內。
一名天元商會的管事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抖。
「小姐!小姐!不好了!」
「虛空風暴忽然在飛舟正前方降臨!」
「縱使我們九艘飛舟此刻已經將速度催動到了極致,也根本無法擺脫那股吸力,正在被朝風暴中心拖拽!」
「而且周圍的空間已經被完全撕碎,極不穩定......所有空間傳送類至寶全部失效,無法帶飛舟群轉移!」
「小姐,這、這該如何是好?」
趙若晴聞言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張漂亮的臉蛋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吳伯和另外一位天仙初期的護衛長也同時變了臉色。
「虛空風暴?」
吳伯蒼老的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會在航線上出現虛空風暴?這條航線老夫走了不下數百次,從未遇到過!」
「完了,這下麻煩大了。」
那位天仙初期的護衛長咬著牙,臉色陰沉得可怕。
「虛空風暴,天仙之下的修士觸之即死。就算是我們這些天仙被卷進去,也是九死一生。」
「只有真仙大能才能毫髮無傷......」
趙若晴雙手緊緊攥著裙擺。
她雖然是天元商會的大小姐,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但虛空風暴這種級別的天災她也是頭一次正面撞上。
她知道這東西有多恐怖。
天仙之下觸之即死,天仙被卷進去也基本活不了。
能毫髮無傷在虛空風暴中來去自如的......只有真仙天君。
可別說他們這商隊了。
就連整個天元商會也連一尊真仙天君都沒有。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趙若晴的聲音還算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慌亂。
沒有人回答她。
就在這時。
經驗最豐富的吳伯猛地抬起頭來。
那雙老辣的眼睛中閃過一抹決絕之色,他不再猶豫,直接越過了趙若晴接過指揮權。
「還愣著幹什麼?立即傳令下去!」
吳伯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雅間中炸開。
「將飛舟內所有仙晶全部投入動力陣法,不惜一切代價增幅飛舟的速度!」
「其餘八艘飛舟全部前移,擋在主飛舟前面,替我們抵消虛空風暴的吸力!」
「所有人做好最壞的打算,把能穿的防禦法寶全部穿上!隨時準備迎接撞擊!」
那管事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驚駭之色。
但他不敢怠慢,連忙點頭,轉身便要衝出去傳達命令。
「等等!」
趙若晴猛地出聲叫住了他,然後轉頭死死盯著吳伯,那雙鳳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吳伯......你讓其餘八艘飛舟擋在我們前面?你這、這是要用那八艘飛舟上所有人的命,來掩護我們突圍?」
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八艘飛舟上搭載的資源和貨物倒是其次,可上面還有多少條人命?」
「光是咱們天元商會的護衛和管事就占了大多數,還有那麼多從九仙盟各島登船的乘客!」
「讓他們擋在我們前面,我們雖然有機率能擺脫虛空風暴,可他們......他們幾乎是必死無疑啊!」
吳伯轉過身來。
那雙老辣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動搖,只有一片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決絕。
「小姐,此時不可再有婦人之仁!」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夫此行的任務就是保護小姐周全。」
「小姐你的性命,比這九艘飛舟上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珍貴!」
「用八艘飛舟上所有人的命,換小姐你一個人的命——值!哪怕搭上老夫這條老命,也值!」
「而且小姐你想過沒有?若是我們不這麼做,今天所有人全都得死在這裡!一個人都活不了!」
「可若是這麼做,至少我們這艘主飛舟上的人,還有一定的機率能活著回去!」
吳伯的語氣略微緩和了幾分,但眼中的決絕絲毫未減。
「等我們活著回到天元商會,給那些犧牲的弟子發放一筆豐厚的撫恤金,也算對得起他們了。」
趙若晴聽完這番話,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她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她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沒有再說話。
這個反應......就是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