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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交州異變,魔影初現

  .......

  與此同時,大虞南境,交州。

  交州是大虞最南端的一個州,與附屬的交趾國接壤,再往下便是大周皇朝。

  這裡山高林密,人煙稀少。

  到處都是綿延不絕的原始叢林。

  交州深處的蒼梧山脈,更是一片連獵戶都不敢輕易踏入的兇險之地。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密林深處終年不見陽光。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腐葉,瀰漫著潮濕腐朽的氣息。

  此刻正值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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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灑下來,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片林間空地上,野獸們正像往常一樣在溪邊飲水。

  幾頭野鹿低著頭舔舐著清澈的溪水,幾隻野兔蹲在岸邊豎起耳朵警惕著四周。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靜。

  突然。

  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裂縫悄無聲息地在半空中撕裂開來。

  那裂縫只有指甲蓋大小,混在斑駁的樹影中幾乎無法察覺。

  但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擴張。

  指甲蓋,拳頭,臉盆,水缸......

  一頭正在飲水的野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不安地四處張望。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味道像是腐爛了無數年的血肉混合在一起。

  周圍的野獸紛紛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鳥兒從樹冠上驚飛。

  但它們還沒來得及跑遠,那裂縫中便湧出了一道道漆黑的虛影。

  那些虛影像是一團團凝聚的黑霧,沒有固定的形態。

  它們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如同蝗蟲過境般朝逃跑的野獸撲去!

  一頭野鹿被虛影撲中,身體猛地僵在原地。

  它的眼珠瘋狂轉動,四肢劇烈抽搐,口中發出痛苦的嘶鳴。

  但僅僅幾息之後抽搐便停止了。

  那頭野鹿重新站直了身體,緩緩轉過身來。

  它的眼珠已經變成了漆黑如墨的顏色,目光中不再有溫順和膽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兇狠嗜血的寒光。

  它張開嘴露出滿口沾著涎水的獠牙。

  獠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尖,變得如同捕食者的利齒一般。

  渾身上下湧出淡淡的黑色魔氣,肌肉膨脹虬結,皮毛下隆起一道道猙獰的青筋。

  一頭,兩頭,十頭,上百頭。

  周圍的所有野獸——野鹿、野兔、野狼、野豬,甚至還有幾頭低階靈獸,全都被虛影附身!

  它們的眼珠同時變成了漆黑,身上同時湧出了魔氣。

  它們整齊劃一地停止了逃跑,然後齊刷刷地轉過頭,發出滲人的嘶吼。

  而那道空間裂縫還在不斷擴大。

  五丈,十丈,二十丈。

  更多的虛影從裂縫中湧出,數量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它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在山林中蔓延開來,所過之處野獸紛紛被附身。

  一支商隊正在林間穿行。

  商隊規模不大不小,總共二十幾輛牛車,裝載著滿滿當當的貨物。

  車廂上用粗麻布蓋得嚴嚴實實,隱約能看出下面壓著的是成捆的皮貨和藥材。

  這是交州最常見的行當。

  山裡的獵戶和採藥人把貨攢夠了,便雇一支商隊運出山去賣。

  領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

  叫趙大川。

  他在這條山路上跑了快二十年,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有坑哪裡有坡。

  商隊裡有十幾個護隊的武者,修為最高的也不過四品後期,放在一些大郡城裡算個看家護院的把式。

  但在這種深山老林里,只要不遭遇妖魔,四品後期武者已經足夠震懾絕大多數野獸了。

  趙大川騎在一匹棗紅馬上,手裡攥著韁繩,嘴裡叼著一根草莖。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天色,黃昏的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在林間投出一塊塊金紅色的光斑。

  「加把勁,天黑之前趕到前面的驛站。」

  他回頭朝隊伍喊了一聲。

  「再走二十里就有落腳的地方了,到了那兒請大家吃熱乎飯!」

  車夫們應和了幾聲,牛鞭甩得啪啪響。

  氣氛還算輕鬆。

  就在這時。

  遠處山林里突然傳來一陣嘶吼!

  那聲音極其刺耳,像是無數野獸同時在嚎叫。

  但嚎叫的調子又跟普通野獸不太一樣,裡面夾雜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尖銳顫音。

  趙大川嘴裡的草莖掉了下來。

  他猛地勒住韁繩,棗紅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驚懼的長嘶。

  「什麼動靜?!」

  十幾個護隊武者同時拔出武器。

  刀劍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脆。

  他們迅速圍成一個半圓,把牛車護在身後。

  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姓周,大家都叫他周鬍子。

  周鬍子握著一柄厚背砍刀,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密林。

  「趙哥......這動靜不對!」

  「蒼梧山里我跑了七八年,從來沒聽過這種叫聲。」

  趙大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所有人把貨物卸下來,牛車橫過來當路障!」

  「快點!愣著幹什麼!」

  車夫們手忙腳亂地開始卸貨。

  皮貨和藥材被胡亂扔在地上,牛車被橫著推成一排。

  但還沒等他們弄好,密林深處便傳來一陣密集的踐踏聲!

  那聲音像是千百隻蹄子同時踩在枯枝落葉上,轟隆隆的越來越近!

  地面的碎石開始顫動,牛車上的繩索跟著嗡嗡作響。

  緊接著。

  上百頭渾身瀰漫著黑色魔氣的野獸從密林中沖了出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幾頭野狼,此刻身形已經膨脹到普通野狼的兩三倍大。

  它們的獠牙外翻,涎水順著嘴角滴落在地上,把枯葉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野狼後面跟著十幾頭野豬,體表覆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角質,像是披了鐵甲。

  再後面是鹿、狐狸、甚至還有幾頭平日裡溫順得連人都怕的羚羊!

  但此刻它們全都變得面目猙獰,眼珠漆黑一片,嘴巴咧到耳根,露出了不應該屬於草食動物的尖牙。

  趙大川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是什麼鬼東西?妖魔嗎?!」

  「怎麼可能同時出現這麼多!」

  周鬍子爆喝一聲,提刀就沖了上去。

  厚背砍刀劃出一道寒光,劈向最前面那頭魔化野狼的脖頸。

  刀刃切入皮肉的瞬間發出一聲嗤嗤的腐蝕聲。

  刀身上濺起的黑色血液冒出刺鼻的白煙,把周鬍子的虎口燙得一陣劇痛。

  狼頭雖然被砍偏了幾寸,但野狼只是踉蹌了一下便重新穩住身形。

  鮮血從脖頸的傷口湧出來,可那頭畜生仿佛感覺不到痛,轉頭就朝周鬍子的腿咬去。

  周鬍子一個後跳躲開,嘴裡罵了一句。

  「娘的!砍不死!」

  另外幾個武者也跟魔化野獸纏鬥在一起。

  一個拿槍的武者一槍刺穿了某頭魔化野豬的腹部,槍尖從背後透出來帶出一蓬黑血。

  但野豬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反而順著槍桿往前頂。

  武者來不及撒手,直接被野豬撞飛出去,重重砸在一輛牛車上。

  車廂板裂開,捆好的皮貨散了一地。

  馬匹受驚了。

  十幾匹拉車的馬瘋狂地嘶鳴起來。

  它們前蹄騰空,掙斷了韁繩,朝四面八方胡亂奔逃。

  一匹馬撞翻了旁邊的牛車,車廂上的粗麻布被扯破,裡面的藥材灑得滿地都是。

  另一匹馬直直衝進獸潮里,瞬間被數頭魔化野獸撲倒撕咬。

  馬的血肉被撕扯開,內臟從腹腔里拖出來,慘叫聲只持續了兩三個呼吸便戛然而止。

  商人們發出驚恐的尖叫。

  有人扔下貨物就往林子裡跑,有人躲在翻倒的牛車後面渾身發抖。

  一個年輕的夥計跪在地上抱著腦袋嚎哭,被一頭魔化羚羊的蹄子踩碎了肩膀。

  鮮血噴濺在旁邊的皮貨上,把灰白色的獸皮染成了暗紅。

  趙大川揮舞著短刀擋在最前面。

  他把一個被魔化野鹿逼到角落的車夫拽回來,反手一刀劈在野鹿的額頭上。

  刀刃卡進了骨頭裡拔不出來。

  野鹿甩了甩腦袋,趙大川連人帶刀被甩出去兩丈遠,後背撞在樹幹上,悶哼一聲滑落在地。

  周鬍子已經砍翻了三四頭魔化野獸。

  但他的砍刀上布滿了被黑血腐蝕的坑洞,刀刃卷了,虎口也裂開了。

  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把手指和刀柄粘在了一起。

  他大口喘著粗氣,看著眼前越來越多類似被妖魔之氣侵染異化的野獸。

  那些畜生的數量遠不止上百頭。

  密林深處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涌。

  黑色虛影在半空中飄蕩,一道道地撲向還沒被附身的活物。

  有的虛影鑽進了樹洞裡。

  樹洞裡傳來吱吱的叫聲,幾隻松鼠從裡面躥出來,眼珠已經黑了。

  有的虛影飄到地面上,鑽進落葉堆中,幾條蛇扭曲著爬出來,渾身冒著魔氣。

  甚至有一道虛影鑽進了一頭已經死透的野狼屍體內。

  那頭野狼的屍體猛地抽搐了幾下,然後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被砍斷的脖頸上還在往外冒著黑煙,但它確確實實又能動了。

  「散開!全都散開!」

  趙大川從樹幹底下爬起來,嘴角帶著血,朝還活著的人大吼。

  「別聚在一起!跑!往林子裡跑!」

  沒有人聽他的。

  或者說,已經沒有人能跑了。

  二十幾個車夫和夥計倒下了大半,有的被咬斷了喉嚨,有的被踩碎了胸膛。

  倖存的人擠在翻倒的牛車後面,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護隊的武者只剩下周鬍子和另外兩個還站著。

  但也渾身是傷,盔甲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上翻卷著黑色的毒血。

  周鬍子把砍刀橫在身前,另一隻手從腰間摸出一張符籙。

  那是一張爆炎符,三品,是他攢了大半年的工錢才買來的保命底牌。

  他咬破指尖,在符籙上迅速畫了一道血線,然後狠狠往前一擲。

  符籙飛出丈許便轟然炸開。

  一團熾熱的火球在獸潮中爆裂開來,將周圍的幾頭魔化野獸炸得粉碎。

  火光照亮了傍晚的密林。

  但也僅僅照亮了一瞬。

  更多的魔化野獸從黑暗處涌了上來,填補了被炸出的缺口。

  周鬍子看著符籙炸出來的那個缺口在三息之內就被填滿。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狠狠咬緊了牙關。

  「趙哥!」

  「跑!」

  他轉身抓住趙大川的胳膊,用力往後一甩。

  趙大川被他甩得踉蹌了好幾步,摔在一棵大樹後面。

  最後一個畫面是周鬍子舉著那把卷了刃的砍刀衝進了獸潮。

  砍刀在火光中閃過最後一次寒光。

  然後徹底淹沒在了黑暗之中。

  幾息之後,趙大川聽到了那聲熟悉的大吼。

  吼聲很短,只喊了兩個字。

  操!你!

  然後便是一陣密集的撕咬聲,骨骼碎裂聲,以及某種液體噴濺在地面上的黏膩聲響。

  趙大川渾身發抖,指甲摳進了樹皮里,指縫裡滲出了血。

  他想衝出去,但雙腿不聽使喚。

  他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個還活著的年輕夥計從灌木叢里探出頭來。

  「趙哥......走......走吧......」

  夥計的聲音在發顫,牙齒打磕的聲音清晰可聞。

  趙大川回頭看了他一眼。

  夥計的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左臂以一個不正常的姿勢耷拉著,顯然已經斷了。

  趙大川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兩個人從樹幹後面爬出來,彎著腰鑽進密林深處。

  身後是持續不斷的嘶吼聲、慘叫聲、以及令人作嘔的咀嚼聲。

  趙大川不敢回頭。

  他只是拼命地跑,跑,跑。

  直到那些聲音漸漸消失在叢林深處。

  直到天色徹底黑了下來。

  他才靠在另一棵大樹上,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身旁的年輕夥計已經癱軟在地,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趙大川仰頭看著漆黑的樹冠,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眶裡涌了出來。

  那是他跑了二十年的山路,以及雇了七八年的老夥計。

  那些人昨天還在跟他喝酒划拳,罵罵咧咧地嫌工錢少。

  現在連骨頭渣子都找不著了。

  他把臉埋進雙手裡,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與此同時。

  數里之外的蒼梧山脈深處,那道漆黑的裂縫還在不斷擴大。

  更多的黑色虛影正源源不斷地湧出。

  朝著更遠的村落、城鎮,鋪天蓋地地蔓延而去。

  而更令人絕望的是。

  裂縫深處隱約能聽到一聲極其遙遠的低語。

  那聲音古老冰冷,像是在嘲笑著什麼。

  .......

  蒼梧山脈外圍,一座鎮魔司據點。

  這是交州鎮魔司分部設立在山林邊緣的一處哨所,負責監視蒼梧山脈中的妖魔動向。

  據點不大,只有幾十號人。

  但由於地處荒僻,平時基本沒什麼大事。

  偶爾有幾頭迷路的低階妖魔從山裡跑出來,也會被很快處理掉。

  此刻據點內。

  一個年輕的鎮魔衛正站在哨塔上打著哈欠。

  他叫張安,三品武者,調到這個鳥不拉屎的據點已經兩年多了。

  每天的任務就是站在哨塔上看樹林,無聊得很。

  他正準備換班回去睡覺,忽然看到遠處山林中驚起大片飛鳥。

  那飛鳥的數量多得離譜,像是整個山林里的鳥都同時被驚飛了。

  張安皺了皺眉。

  「什麼情況?」

  他拿起哨塔上掛著的一面銅鏡,注入靈力朝遠處照去。

  銅鏡上銘刻著探測妖魔氣息的符文,方圓百里內的妖氣都逃不過這面鏡子的探查。

  結果銅鏡剛一激活,鏡面上的符文便瘋狂閃爍起來。

  那光芒刺得張安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低頭一看銅鏡,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鏡面上映出的不是零星幾個紅點,而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紅點!

  那些紅點匯聚在一起,將整面銅鏡都染成了血紅色。

  「這......這是什麼?!」

  張安連滾帶爬地衝下哨塔,跌跌撞撞地跑進據點內。

  「大人!大人!有情況!」

  據點的最高長官是一個五品武者,百戶王崇,在交州鎮魔司已經幹了十幾年。

  他正在屋裡喝茶,被張安的動靜嚇了一跳。

  「慌什麼慌,天塌了不成?」

  張安把銅鏡遞到他面前,聲音都在發抖。

  「大人您看!山林里全是妖魔!到處都是!」

  王崇接過銅鏡看了一眼,端茶的手猛然一頓。

  他的眼睛瞪得渾圓,瞳孔中倒映著鏡面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紅點。

  那紅點的數量還在不斷增加,速度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猛地站起身來。

  「這怎麼可能?!蒼梧山脈里什麼時候藏了這麼多妖魔?來人!全部集合!準備戰鬥!」

  據點裡的幾十個鎮魔衛迅速集結起來,人人都披上了戰甲手持兵器。

  雖然心中都有些發毛,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他們是鎮魔衛,斬殺妖魔是他們的職責!

  經過之前鎮魔司內部的大審查以後,目前能夠留下的都是忠勇之士。

  王崇手持一柄長刀,帶著隊伍衝出據點,朝銅鏡上紅點最密集的方向趕去。

  然而他們剛衝出據點大門,所有人便同時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一幕讓他們的頭皮一陣發麻。

  山林中無數頭渾身瀰漫著濃烈魔氣的野獸正在朝他們狂奔而來。

  那些野獸的雙眼漆黑如墨,獠牙尖銳如刀,身上湧出的魔氣在夕陽下扭曲升騰。

  而在更遠處的密林深處,一道道如同幽靈般的黑色虛影正在半空中飄蕩!

  它們的數量多得數不清,像是黑色的蝗蟲遮蔽了半邊天空。

  每一道虛影都散發著讓鎮魔衛們心生恐懼的詭異氣息!

  王崇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身後的幾十個鎮魔衛更是臉色發白,連握著兵器的手都在發抖。

  「大,大人,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