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飯也吃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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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薇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悄悄起身回了西廂房。
再出來時,她手裡多了一摞東西,用一塊紅布包著。
她走到正屋門口,轉過身,面向滿院子的人:
「我也有事要跟大家宣布。」
院子裡慢慢安靜下來。
孩子們被大人拉到身邊,都仰著臉看她。
齊薇薇忽然彎下腰,對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一躬到底。
再直起身,眼中已經帶了淚。
「薇薇以前不懂事,讓大家受了不少連累。」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有千言萬語要說,但說不出來。家裡所有親人待我的恩情,薇薇都記在心裡。」
齊達友離開餐桌,走到她面前,滿臉關切:「薇薇,大過節的,你這是……說啥呢啊?」
聞素美也急急地跟出來:「薇薇,你怎麼了?是遇到啥難處了?快告訴奶奶!」
齊薇薇忙擦了眼淚:「沒有沒有,沒有難處。」
她頓了頓,把紅布包打開,
「大家都知道,我進了工業部,研究了齊氏洗衣機。
這個洗衣機生產線現在已經投產了。
當時說好了,每生產一台,就給我一塊錢提成。
現在,我已經拿到了第一批提成。」
齊茂茂鼓掌:「厲害了!薇薇,五哥就知道,你是好樣的!」
齊春春也喊:「咱薇薇就是厲害!」
齊薇薇臉上帶了笑容,但眼眶還是紅的。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以前說過,我做的錯事,我會用餘生來補償。那麼,今天,就是我的第一次補償。」
她走到齊達友和聞素美面前,雙手遞上一份房契和鑰匙。
然後走向齊疇和陳紅霞。
再然後是齊壯壯和馬藍、齊玲玲、齊佳佳、齊春春和王芳、齊茂茂和王芸、齊梅梅。
每一份,都是房契,夾著一把黃銅鑰匙。
大家翻開,先是疑惑,然後是一片驚呼。
齊薇薇站在院子中央,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顫抖:
「我給大家都買了院子。爺爺奶奶是三進的,爸媽是兩進的,哥哥姐姐們,基本都是五六間房的小院子。」
齊壯壯張大了嘴:「薇薇,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馬藍急急上前一步:「薇薇,這我們不能要,這太貴重了!」
齊薇薇轉身,握住馬藍的手:「大嫂,千萬別說這個話。大嫂,您這樣的好嫂子,值得這個。」
馬藍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齊陽跑過來,仰著臉問:「媽,你哭什麼呀?」
他又轉頭問齊薇薇:「小姑,你是給我和星子買的院子嗎?是讓我們以後娶媳婦用的嗎?」
齊星拍著巴掌喊:「小姑真好!我們可以娶丹丹和茜茜咯!」
滿桌子的人哈哈大笑起來。
陳紅霞蹲下來,忍著笑給兩個孫子解釋:「星子,丹丹是你小姑的女兒,你是她表哥。表哥不能娶表妹的,知道嗎?」
齊星歪著腦袋:「為什麼呀?」
齊壯壯也蹲下來,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因為你們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能結婚,這是規矩。」
齊星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齊陽在旁邊小聲說:「那我也不娶茜茜了。可是哥哥,我好喜歡茜茜啊。」
齊星也小聲回答:「我也喜歡丹丹。那……那我們做最好的哥哥,保護她們,好不好?」
「好!」
兩個孩子拉了鉤。
丹丹和茜茜懵懵懂懂地,特別是茜茜,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一下一下地偷偷抿著半化了的巧克力,嘴巴黑乎乎的。
大人們看著,眼淚都笑出來了。
聞素美顫巍巍地走到齊薇薇面前,伸出雙手。
她沒接房契,反而一把將齊薇薇摟進懷裡:
「好孩子,薇薇,金不換啊!」
是啊,浪子回頭,金不換。
齊薇薇把臉埋進奶奶肩頭,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奶奶老了,背更坨了。
可這個懷抱,是她兩輩子最暖的地方。
齊達友站在一旁,一口悶掉一杯酒,借著仰頭喝酒的動作,用袖子擦掉了眼淚。
齊疇和陳紅霞也老淚縱橫。
陳紅霞拍著齊薇薇的背,哽咽著說:「薇薇,你受苦了啊。你受了那麼多苦,好孩子……爸爸媽媽如今得了你的濟了!」
齊疇一個粗糙漢子,眼淚也止不住。
他背過身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
齊佳佳翻著房契,突然叫起來:「二姐你看,你這房子還是在文工團那條街,應該就在派出所隔壁吧?薇薇想得真周到!」
齊玲玲自己也翻著,聲音抖得厲害:「你那套也是啊,就在供銷社後面。薇薇真是……嗚嗚嗚……」
齊梅梅直接把齊薇薇跟聞素美一起抱住,哭了起來。
女人有自己的房子有多重要,齊梅梅比誰都清楚。
那個姓張的負心漢,要齊梅梅嫁進他們家伺候公婆,還逼她辭職。
說到底,就是因為她沒有自己的房子,沒有底氣。
現在,她有了。
她的眼淚,濕透了齊薇薇的肩頭。
齊春春和齊茂茂壓低聲音商量了一會兒。
然後,兩人一起起身,端著酒杯走到齊薇薇面前。
「薇薇,四哥五哥敬你一杯——」齊春春的聲音啞了,「這輩子沒想到能有這一天!我們太高興了!」
齊茂茂也端著杯:「薇薇,五哥嘴笨,說不來。這杯酒,我幹了,你隨意。」
兩人仰頭,一飲而盡。
王芳和王芸也端著杯子起身,走到齊薇薇面前。
王芳說:「薇薇,我不會說話。你對我的恩情,我也記在心裡。你是我一輩子的恩人。」
齊薇薇知道,王芳指的是安葬她母親的事。
她忙道:「不說這個。」
王芳一仰頭,一杯酒幹了。
王芸紅著臉,也小聲說:「薇薇,我也不會說話。這杯酒……我敬你。我能和茂茂哥走到一起,全是你的功勞。」
王芳已經又倒了一杯。
齊薇薇端著酒杯,和她們倆都碰了碰,仰頭喝了。
大家紛紛舉杯來敬。
齊薇薇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臉上漸漸泛起了紅暈,眼神也開始飄了。
凌和平在旁默默看著,幾次想上前替她擋酒,都被她用眼神攔住了。
她知道,哥哥姐姐們需要這一場醉。
她也是。
終於,齊薇薇有了七八分酒意,身子微微晃了晃。
凌和平見狀起身,走到她身邊,一手虛扶住她的後腰,讓她借力靠住。
「我也有幾句話要說。」
他的聲音穿透整個院子,大家都安靜下來。
他笑了笑,繼而認真起來:
「大家要是聽著不順耳,也就一聽。
但這話,我今天必須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