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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嘴硬心疼

  這一整天,裴儼沒有回頭跟舜舜說過半句話。

  甚至連一口水,都沒給她遞過。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舜舜的大腿內側早已被馬鞍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每一次顛簸都像是在傷口上撒鹽。

  可她咬住下唇,沒吭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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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儼在最前方策馬,餘光偶爾會往後瞟。

  見她雙手凍得發紅,眉毛上布滿了雪花,卻始終將脊背挺得筆直,馬韁攥得死緊。

  裴儼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蓖麻,又痛又麻。

  他本想著路途這般寒苦,她遲早會打退堂鼓。

  到了驛站,她自己就會扛不住,提出要走,到時,他讓驛丞派人護送她回京便好。

  可他沒想到,舜舜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倔強。

  裴儼的心裡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急躁、懊惱、心疼交織在一處。

  到了傍晚時分,天色晦暗,雪下得愈發緊了。

  一行人總算趕到真定縣官道旁的一處驛站。

  因著下雪,路上滯留的商人極多,驛站內吵嚷擁擠。

  驛丞愁眉苦臉地搓著手迎上來。

  「幾位爺,實在對不住,天字號和地字號的單間全滿了,而且都是超員。」

  「眼下只剩下一間大通鋪,不知……」

  梟三眉毛一豎,正要往外亮腰牌,卻被裴儼抬手按住。

  「就大通鋪。」

  裴儼面無表情地拍板,轉身看向剛下馬、雙腿有些發顫的舜舜。

  「荒郊野外,沒條件講究。你若是住不慣,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你回京。」

  舜舜撩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你們住得,我自然也住得。出門在外,哪兒那麼嬌氣。」

  晚膳時,驛丞端來了一大盆粗麵湯餅,清湯寡水,上面只飄著幾星油花。

  屋裡就一個炭盆,用的還是他們自己帶的炭。

  眾人圍在長桌前呼嚕嚕地吃著。

  舜舜捧著粗瓷碗,起初是有些膈應的。

  但見大家都不嫌棄,拿帕子仔細擦了擦碗口,低頭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來。

  不僅把面吃得乾淨,連碗底帶著點澀味的湯汁也喝得乾乾淨淨。

  用過膳,大家各自在通鋪上尋了個位置。

  舜舜選了最裡頭靠牆的角落。

  她和衣而臥,拉過大氅蓋在身上,面向牆壁,將後背留給裴儼。

  梟三擠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搗了搗裴儼,壓低聲音:

  「爺,夫人這一路可沒少遭罪,您好歹去哄兩句?」

  「這屋子有點漏風,夜裡指不定多冷呢,您去抱著她睡也能暖和些。」

  裴儼下頜線繃得緊,雙手交疊抱在胸前。

  「她既選了這條路,便只能想辦法適應,想舒服,就趕緊回去。」

  如果舜舜真的鐵了心要跟他,後面的路只會更苦,他不能心軟。

  要留,便得明白,他不會在這路上哄她,單獨照顧她。

  這番話說的很是無情,梟三聽了都直搖頭。

  舜舜背對著他們,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

  誰稀罕他哄了!

  剛入裴府做通房那會兒,他那冷漠高傲、口是心非的做派,她又不是沒領教過。

  如今為了趕她回去,倒又擺起臭架子來了。

  本以為自己籌謀妥當陪他去武昌,他心裡多少會有些感動,沒想到……

  是怪她愛做主張嗎?

  但轉念一想,舜舜就把這股酸澀和委屈壓了下去。

  她此行是為了大局,又不是來遊山玩水的,更不是來給裴儼添亂的。

  既已決定同行,就不能指望在家裡一樣!

  更何況大家吃喝住全都一個樣,她有什麼好委屈的?

  舜舜跑了一天馬,骨頭都快散了架,不多時,呼吸便漸漸綿長起來。

  夜深人靜。

  大通鋪上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

  裴儼剛睡著就被吵醒了。

  他睜開眼,在幽暗的月色中,視線黏在那個背對著他的小巧身軀上。

  空氣中,隱隱飄來她身上的澡豆香。

  裴儼喉結微動,長腿微動,幾欲挪過去去抱她。

  可最終,他咬牙克制住了那股衝動。

  只將自己的厚重大氅扯了過去,蓋在她的肩背上,連邊角都細細掖好。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驛站的院子裡便有了聲響。

  裴儼推開門而出,眼底是一層淡淡的烏青。

  院子裡,柳蝶衣正抓起一把乾淨的積雪,用力地往自己臉上、脖子上搓。

  「這雪搓在身上真帶勁,提神!」

  舜舜不知何時也起來了。

  她瞧著新奇,也學著柳蝶衣的模樣,捧起一捧雪,咬著牙往自己臉上抹去。

  冰冷的雪刺激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柳蝶衣在一旁攛掇:「像我這樣,用掌心搓,動作快些!」

  搓完之後,臉頰竟像火燒般熱了起來。

  舜舜舒出半口白氣,覺得十分痛快。

  忽然她目光下移,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這護身符……難道是……」

  柳蝶衣勾起嘴角,伸手捏了捏。

  「陸雲崢給我的,說是他的護身符,大約是他爹娘以前給他求的吧。」

  舜舜怔了半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不,這是我哥哥當年為家裡人求的。」

  「陸大哥出征西南前,我特意從舊宅找出來,拿給他的。」

  柳蝶衣嘴角的笑意頓時斂去:「這是慕容晟的遺物?」

  「嗯,沒想到,他竟捨得把這個給你。」舜舜仰起頭,淺笑著看向天空。

  真好,哥哥在天之靈,也該安心了。

  「柳少主,請你一定要好好的,全須全尾的回去。」

  舜舜收回目光,溫聲道:

  「對了,我原本答應了你,等你離京時,買一車鐵農具給你帶會苗疆的,沒想到……」

  柳蝶衣大氣的擺擺手。

  「沒關係,皇上已經答應以五成的價格把鹽鐵賣給我們。」

  「等把武昌的事解決了,想買鐵打制農具還不簡單嗎?」

  舜舜見他這麼豁達,默默鬆了口氣。

  但少主的恩情還是要報的,只能再找其它機會了。

  裴儼站在廊檐下,看著舜舜凍得通紅卻神采奕奕,跟柳蝶衣在那兒相談甚歡,嘴角不自覺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到底較的哪門子的勁?

  他的舜舜漂亮、能幹,脾氣也好,不管去哪兒都招人喜歡。

  刻意犟著不理她,到頭來難受的還不是他自己?!

  裴儼從懷裡摸出兩塊早起就捂在懷裡的干餅,沉著臉邁步過去。

  一塊留給自己,另一塊直挺挺地遞到舜舜面前。

  他清了清乾澀發緊的嗓子,掩飾住眼底的侷促:

  「舜舜,吃這個,是熱的,我……」

  舜舜搓完臉,正打算重新束一下頭髮。

  瞧見遞到眼前的餅,挑了挑眉尖,目光幽幽地睨過去。

  雙手理著頭髮,半點要接的意思都沒有。

  她的聲音涼颼颼的,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譏誚。

  「怎敢勞煩裴大人?您不是鐵了心,不理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