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裹兒一字一句,說的清楚明白,擲地有聲。
「我受了委屈,相爺會給我撐腰!我家的血海深仇,相爺會幫我報!」
裴儼垂下眼,原本快壓不住的戾氣,被這幾句話捋順了,嘴角還不自覺揚起了一丁點弧度。
算她還有點良心,知道跟外男劃清界限。
不枉他一路扮侍衛,曬了半日太陽。
就是不知道,這番話究竟有幾分是出自真心。
屋裡,謝磬像被抽走力氣,半晌才擠出一句:「……他若負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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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快三十了,比你大了那許多歲,怎會對你真的體貼?」
「而且,他一向心狠手辣,滿朝文武哪個不怕他!你跟著他,如同與虎謀皮。「
「如今又娶了薛家小姐做正妻,他對你的偏寵堅持不了多久,他不會真心待你的!」
姜裹兒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只餘一片冰涼。
「那謝公子如今,又能給我什麼呢?「
」一頂八抬大轎,將我風風光光娶進謝家門嗎?你敢嗎?你能嗎?」
字字見血,將謝磬那點可悲的痴念割得支離破碎。
他徹底說不出話了,垂著頭走出靜室,像一縷失了魂的游魄。
柳氏就在廊下等著,見他出來,忙迎上前。
「夫君。」
謝磬抬頭看她,唇動了動。
「我送你回客院。」
柳氏有滿腹的話想問,最後卻只是溫順地應了一聲「好」。
他們並肩走遠,誰也沒再回頭。
姜裹兒在屋裡鬆了口氣,身子一軟,正要叫綠漪,身後那扇雕花木窗,忽然被人推開。
她心頭一悸,霍然轉身。
一道玄色身影已矯捷地翻了進來,悄然落地。
姜裹兒看清來人,大腦空白了一瞬。
「相、相爺?」
他怎麼在這兒?
完了完了,方才那些話他聽見了多少?
裴儼並未理會她的驚慌。
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里,姜裹兒被逼得退無可退,後背抵上了牆壁。
他沒有碰她,可那無形的壓迫感,更令人心慌。
「相爺,剛才我只是……」
他仍是不出聲,一隻手卻撐在了她耳側的牆上,另一隻手抬起,大掌扣住了她纖細的後頸。
姜裹兒渾身都繃緊了。
他的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她頸後的一小縷頭髮。
之前在塌上,他壓著她的身體,細細研磨時,就總愛揪她這撮頭髮。
其實裴儼並不是喜歡揪頭髮,而是那裡長著一顆黑色的小痣。
這是他發現的,那就是他的了。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嗯?」
他的嗓音低沉,像古琴彈奏出的最撩人的一段音律。
姜裹兒不自覺地抖了一下,膝蓋無法控制的發軟。
還好還好,他只聽見了後半截。
裴儼尾音微揚,「我剛才在窗外,聽得不清楚。」
他微涼的指腹沿著她下頜的線條緩緩上移,不厭其煩描摹著她的唇形。
姜裹兒頓時就覺得唇珠酸痛,下意識把紅潤的舌尖探出一點點,舔了那裡一下。
裴儼頓時瞳孔緊縮,收緊了臀肌。
「對著我,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更啞了。
姜裹兒咬住下唇,羞惱地小聲嘟囔:「你明明已經聽見了……幹嘛還讓我重複。」
裴儼聽著這撒嬌似的控訴,低低地笑了一聲。
「怎麼,你還委屈上了?既然不願說,那便換個方式。」
姜裹兒心頭亂跳。
「換什麼?」
「伺候我。「
她真想撬開裴儼的腦子,看看裡面裝的都是什麼。
「相爺,這是白天……而且這裡是道觀……三清祖師爺都看著呢。」
「你動作快些,就不會他們發現了。」
他竟然連這種瞎話都能說,姜裹兒哭笑不得。
但一想到自從自己懷孕,裴儼就總是洗冷水澡,其它通房又沒法伺候的他舒心,她到底有些心疼。
姜裹兒的右手先是觸到微涼的絲綢里襯,然後……被燙了一下。
手抖得實在厲害,她想縮回來,卻又停住了。
他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像是噴了團火。
「怎麼……你也想了?」
他竟還反問她,甚至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燒得通紅的耳垂。
「聽說女人有了身孕,身子反倒更加敏感……你要真想,我也不是不能幫你。」
【流氓,不要臉!我才沒有呢!】
姜裹兒的耳垂頓時變成了粉色。
偏偏騎虎難下,已經反悔不得。
她只能倔強地盯著裴儼的眼睛,看著他黑亮的眸子逐漸迷離,蒙上水汽……
足足過了一炷香,裴儼扣著她右手的力道才驟然鬆開,唇邊溢出一絲輕笑。
「你這功夫……不行,回府後得用心練練。」
姜裹兒氣得攥起秀珍拳頭,在他胸口錘了兩下。
就在這時,窗外有個嬌小人影一閃而過。
一盞茶後,姜裹兒從靜室出來。
髮髻重新梳過,衣裳也整齊,只是臉頰比方才艷些,眼尾還泛著一抹可疑的紅。
她剛走到迴廊,對面丹房的門忽然打開。
一個穿著宮裝的年輕女子坐著輪椅,被一位年紀輕輕的小太監推了出來。
那張臉,化成灰姜裹兒都認得。
紅珠。
如今卻成了玉貴人。
太監尖著嗓子喝道:「剛才是何人在門外喧譁?」
薛令儀反應極快,帶著裴府女眷上前行禮。
「臣婦薛氏,見過玉貴人。」
眾人也都跟著跪下行禮。
玉貴人站在台階上,享受夠了這份低頭,才慢悠悠抬手。
「免禮吧。」
她視線掃過眾人,最後停在姜裹兒身上。
姜裹兒埋著頭,安安分分站在薛令儀身後。
玉貴人眸色怨毒地划過姜裹兒的臉蛋,心裡好不暢快。
她輕輕撥了撥護甲。
「裴夫人,我娘在裴府可還安好?」
薛令儀心頭一緊。
「李嬤嬤近來身子欠安,老太君已經讓人好生照看著。」
玉貴人揚了揚下巴。
「那便勞煩夫人轉告她,過幾日我便派人接她進宮,陪我住幾天。」
薛令儀正要接話,檀玉忽然從人群里抬起了頭。
「何需過幾日呀?貴人,李嬤嬤就在此處呢。」
說完,她便在僕人中,攙出一個佝僂老婦。
李嬤嬤頭髮花白,身上穿著粗使婆子的舊衣,臉頰瘦得凹下去。
她一見紅珠,整個人都抖了起來,張著嘴想喊,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
玉貴人整個人愣住。
「娘?」
李嬤嬤撲通跪下,抓住她裙角,喉嚨里咿呀作響,眼淚淌了滿臉。
玉貴人彎腰扶她,起初還端著貴人的架子,可見母親這般慘狀,她的手也跟著抖了起來。
指尖輕觸母親乾裂的嘴唇,聲音發顫,「娘,您怎麼不說話?」
李嬤嬤哭得渾身抽搐,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玉貴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捏住李嬤嬤的下頜,讓她張開嘴。
下一瞬,臉上那點得意與驕矜盡數碎裂,只剩下無邊的驚駭。
「你的舌頭呢?」
她的聲音悽厲,再不複方才的雍容。
「誰幹的?這是誰幹的——」
「薛令儀,這是怎麼回事?!!!」
薛令儀暗道不妙,剛要開口解釋,檀玉已經輕輕地呀了一聲。
「貴人難道不知道?李嬤嬤的舌頭,是相爺下令割的。」
她說著,還拿帕子壓了壓眼角。
「唉,相爺實在心狠。就算李嬤嬤犯了錯,也不該下這種狠手呀。」
玉貴人的臉一點點漲紅,扶著李嬤嬤的手青筋暴起。
緊跟著,她的視線便如毒蛇般釘在姜裹兒身上。
「是你!」
玉貴人指著她,聲音尖銳刺耳。
「一定是你!是你慫恿相爺割了我娘的舌頭,對不對?」
姜裹兒還沒開口,玉貴人已經睚眥具裂,氣得雙眸充血。
「來人啊——」
她身後的太監立刻應聲。
玉貴人紅著眼,手指直直指向姜裹兒。
「把這個賤婢給本宮綁了!拔了她的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