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7章 還說不是矯情?

  亥時剛過,正房內室的燈火已經熄了。

  耳房門一開,初春夜風卷著寒意灌進來。

  裴儼解下黑綢大氅,隨手搭在屏風上。

  白日在內閣一副高深莫測的清冷樣,此刻隨著房門合攏,已被夜色卸去了大半。

  姜裹兒穿著寢衣坐在床沿,手裡捏著絹絲人偶。

  今日她弄掉眉筆,把人偶的臉也蹭髒了,便用熱水替它擦了臉,又拿木梳替它重新束了髮髻。

  聽見腳步聲,她指尖不由一緊,在人偶後頸輕輕撓了兩下。

  裴儼後頸竄起熟悉的麻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姜裹兒瞧見他繃緊的下頜,嘴角不禁上揚。

  白日裡端得跟廟裡供著的玉佛一般,背地裡卻在薛濤箋上記她偷吃冰酪。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真是……

  閒得慌。

  她把人偶放回枕邊,起身走到香案前,取了火摺子點燃一炷細細的沉香。

  因檀香對孕婦不利,裴儼早就尋了個藉口命人換了。

  青煙裊裊升起,可以開始解毒了。

  姜裹兒還未轉身,腰身便被一條手臂攬住,整個人被帶進裴儼懷裡。

  這幾日她刻意躲著他,此刻氣息一近,裴儼的動作便帶了幾分難耐的急切。

  姜裹兒沒有躲。

  冷落了他幾日,也該給點甜頭。

  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動作看似跟往常一樣,比往日多了幾分細微的依賴。

  「解毒需要我主動,相爺又忘了?「

  「哎呀……你莫亂動了……」

  裴儼的肩背緊了一瞬。

  這句突然而來的嬌嗔,把他胸腔里壓了數日的躁意全勾了出來。

  姜裹兒被親得喘不過氣,偏頭避開,指尖在他胸前用力地戳了他幾下。

  「相爺!」

  裴儼眉心一蹙,低頭還要追。

  姜裹兒紅著臉擋住他,眼尾被水汽熏得發亮。

  「相爺昨日咬得……太重了。」

  裴儼動作停住。

  姜裹兒抿了抿唇瓣,伸出指尖點在他唇上,小聲埋怨:

  「又不是三歲小兒啃糖葫蘆。」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這語氣太嬌了。

  不像丫鬟,倒像被人嬌養過的高門小姑娘,受了委屈,便要人哄著。

  姜裹兒心頭一跳,忙垂下眼睫,想把那點不該露出來的嬌氣藏回去。

  可裴儼已經察覺到了,眸色微深,吊起了眉梢。

  分明羞得耳根發紅,偏還要強撐著數落他。

  嘖,慣壞了?

  姜裹兒拉著他的手,輕輕覆在自己腰側。

  「還有這裡……都掐出青痕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臉卻越燒越紅。

  「奴婢不是矯情,但是……一彎腰就疼,還怎麼幹活嘛。」

  「而今,誰還敢使喚你幹活?」

  還說不是矯情?

  大膽。

  荒唐。

  裴儼腦中掠過這四個字,掌心卻不知不覺照著她說的收了幾分力道。

  這是在教他?

  這小東西,簡直倒反天罡!

  裴儼低頭,額角貼近她心口,隱約捕到幾句斷斷續續續的心聲。

  【冷落……喜歡……補償他……】

  裴儼眸光微動。

  原來如此。

  她這幾日故意躲著他,今日熱情又主動地貼上來,是覺得冷落了他幾日,想要特意補償。

  裴儼胸口那點鬱氣散了大半,唇角壓都壓不住。

  「囉嗦。」

  他聲音還未恢復,只是無聲動了動唇。

  隨即將姜裹兒抱起,轉身走向拔步床。

  錦被很軟,還透著太陽的味道。

  這次,他落下來的吻輕了許多,雖仍帶著幾分湍急,卻不再莽撞。

  他怎麼學的這麼快?

  姜裹兒心口亂跳,腦中那點理智瞬間被攪得七零八落。

  原來……

  兩情相悅,是這種滋味。

  像暴雪過後的一縷陽光,像洪水過後的一絲甜漿。

  直到裴儼滿足了,換由她主動。

  一炷香燃盡,姜裹兒埋首在他頸側平復氣息,歪了歪頭,讓頭髮散落,遮住滾燙的耳尖。

  無意識地卷了捲舌尖。

  嘶,有點疼。

  裴儼喉間傳來針扎般的癢意。

  他試著咽了咽,喉結滾動,低啞的聲音貼著她耳畔響起。

  「這幾日……」

  姜裹兒睜大眼,驚得險些坐起來。

  「相爺,你能出聲了?」

  裴儼沒答她,修長手指滑過她殷紅的唇,嗓音沙啞得厲害。

  「為何躲我?」

  這筆帳,他記了好幾日。

  姜裹兒心頭劇烈地跳了一下。

  總不能說自己求了一卦大凶,不敢坦白身世。

  她垂下眼睫,眼眶慢慢憋出紅意,伸手拽住他褻衣一角。

  「奴婢不敢說。」

  裴儼看著她這副模樣,聲音更沉。

  「說。」

  姜裹兒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緊那點衣料,聲音低得發顫。

  「奴婢只是個通房,越是喜歡相爺,心裡越害怕。」

  裴儼伸手握住她的腕子。

  「奴婢的家鄉,男女成婚,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在裴府,奴婢只能把相爺當主子,不敢真把您當夫君看。」

  「相爺待我好,我便忍不住貪心……」

  「想讓相爺只看著我一個人。」

  「奴婢怕自己越陷越深,忘了身份,惹相爺厭煩,只好時時提醒自己要克制,要忍耐。」

  說完,她把臉偏到一旁,眼眶通紅。

  這些話有假。

  可那點酸澀和惶恐卻是真的。

  裴儼怔了許久。

  他滿腦子只剩一句話。

  她想讓他只看著她一個人。

  那股壓抑多日的火氣散得乾乾淨淨,胸口反倒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她身份低微,眼看薛令儀進門,心裡落差難免大,又捨不得離開他,只能躲起來獨自難受。

  裴儼抬手,笨拙地擦掉她眼角的淚。

  「我抱你,吻你,你究竟喜不喜歡?」

  姜裹兒咬著下唇,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喜歡。」

  裴儼唇角往上抬了抬,低頭在她額心落下一個輕吻。

  「既喜歡,日後便無需克制。」

  他停了片刻,又補上一句。

  「在我面前,你想如何便如何。」

  姜裹兒呆滯地看著他,胸口那點酸澀被這份珍重慢慢燙開。

  忍不住嘴角高高上揚,一頭扎進了他懷裡,抱住他的腰,重重地應了一聲:

  「嗯!」

  三月初一,松鶴園暖閣里擺上了新沏的雨前茶和各種糖果子。

  窗下銅爐燒得正旺,滿屋都是喜氣。

  老太君端坐在上首,手裡的佛珠轉得比往日都快,臉上紅光遮都遮不住。

  「今日把你們都叫來,是要宣布一件大喜事。」

  底下幾位夫人忙坐直了身子。

  老太君看了薛令儀一眼,語氣里滿是壓不住的歡喜。

  「令儀她,有身孕了!!!」

  這話落下,暖閣里先靜了一息,隨即賀喜聲四下響起。

  「這可真是天大的福氣。」

  「恭喜老太君,恭喜相爺!」

  長房嫡孫一旦落地,裴府這攤家業和將來的體面,便更輪不到旁人伸手。

  薛令儀坐在椅上,微微垂著眼,擺出羞怯溫婉的模樣。

  姜裹兒站在她身後,低眉順眼,目光卻從幾位夫人手裡的帕子和茶盞上滑過。

  一個個嘴上抹了蜜,手裡卻恨不得把帕子絞爛了。

  薛令儀適時起身,對老太君福了福。

  「老太君,下月初三便是家父六十大壽,令儀想帶著綠漪和裹兒提前回薛府住上三日。」

  她掌心輕輕搭在小腹前,聲音溫柔。

  「一來賀壽,二來也想沾沾娘家的福氣,求祖宗保佑。」

  「該去,該去。」

  老太君轉頭吩咐秦嬤嬤。

  「去庫房挑幾樣體面的壽禮,再備些安胎用的補品,讓令儀帶回去。」

  秦嬤嬤笑著應下。

  二夫人跟三夫人對視一眼,臉上的笑越發勉強。

  姜裹兒把這一眼收進眼底,心裡輕輕哼了一聲。

  急吧。

  越急越好。

  急了才會露出尾巴。

  書房內,裴儼看著案上的暗衛布防圖,眼神陰冷。

  三月十五,白雲山。

  蕭玉真既敢拿假人偶要挾他,他便借這個機會,回她一份大禮!

  薛令儀帶著姜裹兒回娘家小住,正好避開府中明倒暗槍,也省得他分心。

  「梟七。」

  樑上黑影翻身落地,單膝跪在案前。

  「去薛府,暗中保護夫人和姜裹兒的安危。」

  梟七垂首領命:「是!」

  裴儼嗓音仍啞,眼神卻比刀鋒還沉。

  「若她二人有任何差遣,你悉數照辦!」

  「若膽敢人敢傷害她們,直接殺了便是,不用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