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嘗沒有私心,麾下桂系第21、第11兩個集團軍,歷經苦戰剛剛恢復元氣,麾下五六萬兵力,是桂系的根本,若是被困死在徐州,必將全軍覆沒,自己多年苦心經營的家底,也將化為烏有。
事已至此,徐州再也無險可守,第六戰區二十萬大軍,已然陷入必敗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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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長嘆一聲,眼中滿是不甘與無奈,當即下令,向武漢統帥部發出最後急電,直言徐州已無力堅守,請求率部突圍,保存主力。
武漢方面,娘希匹先生接到電報後,深知徐州敗局已定,若是強行堅守,二十萬大軍必將被日軍全殲,屆時抗戰局勢將徹底崩盤,當即回電,同意李宗仁率部突圍,務必保存有生力量,向西撤往河南、湖北境內。
接到武漢的命令後,李宗仁不再猶豫,立刻部署突圍計劃。
他雖有私心,卻也並非全然不顧全軍將士,當即下達詳細突圍指令:桂系兩個集團軍作為主力,緊隨湯恩伯的腳步向西突圍;楊森第27集團軍依託隴海鐵路西段殘餘陣地,拼死掩護主力突圍;鄧錫侯率第22軍團主力,跟隨大部隊撤離,其餘部隊按序撤退。
指令下達後,幾天的時間裡,徐州城內主力部隊開始倉促突圍。
湯恩伯此時早已率部突圍一天多天,早已跳出日軍包圍圈,李宗仁隨即率領桂系主力、戰區司令部踏上西撤之路,楊森的第27集團軍在拼死阻擊日軍後,也趁著包圍圈尚未完全合攏,僥倖突圍而出;鄧錫侯則率領川軍大部,緊跟其後,從蕭縣一帶衝破日軍阻擊,向西撤離。
短短一日之間,第六戰區主力十幾萬人,紛紛西撤,逃離徐州這片絕境。
而他們留下的,是徹底崩盤的防線,是無人統領的殘兵,還有一座即將淪陷的徐州城。
日軍第九師團切斷隴海路後,第三師團立刻趁虛而入,猛攻徐州城,沒有了主力部隊的抵抗,徐州守軍寥寥無幾,城池瞬間淪陷。
五月七日,徐州失守。
徐州淪陷,隴海路被徹底封鎖,日軍第三師團占據徐州,第九師團死死守住西撤通道,第十三、104師團則揮師東進,猛攻邳州一帶,圍剿來不及撤離的中國軍隊殘部。
此時,被困在邳州的,全是第六戰區被打散的殘兵,建制混亂,傷亡慘重,卻也匯聚成了一支六萬多餘人的隊伍。
東北軍于學忠麾下的第十八集團軍,下轄第五十一軍、第五十七軍,以及吳化文新編第四軍,五十一軍血戰至今,僅剩兩萬人,第五十七軍傷亡過半,只剩一萬人,新編第四軍僅剩五千人,合計三萬五千人。
西北軍龐炳勛第三軍團,歷經苦戰,僅剩三千殘兵,早已不成建制。
川軍鄧錫侯第22集團軍主力撤離,留下王銘章率領的第122師殘部,共計三千人。
韓德勤第八十九軍,下轄兩個師,約一萬餘人。
原韓復榘麾下孫桐萱第101軍,下轄三個師,每師僅剩五千人,合計一萬五千人。
外加滇軍曾澤生率領的1085團,一千五百人。
六萬多人,看似兵力不少,卻全都是歷經數月苦戰、傷亡慘重的殘兵,士兵們衣衫襤褸,饑寒交迫,傷兵滿營,武器裝備殘缺不全,戰鬥力堪憂,根本無力與日軍正面抗衡。
邳州城內,各路殘兵將領齊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愁雲密布。
日軍兩個師團步步緊逼,炮火連天,向西是被日軍牢牢掌控的隴海路,退路已斷,向南、向東皆是日軍占領區,唯有向北,尚有一線生機,可眾人卻猶豫不決,不知該何去何從。
在場眾人之中,軍銜最高、資歷最深的,唯有東北軍第十八集團軍總司令于學忠,以及西北軍第三軍團軍團長龐炳勛。
龐炳勛看著眼前混亂的局面,又看了看城外越來越近的炮火,心中焦急萬分,走到于學忠面前,聲音沙啞地問道「於司令,如今咱們退路全斷,日軍步步緊逼,再這麼下去,部隊遲早要被日軍全殲,您拿個主意,咱們接下來該往哪走?」
「馬的,把我們當後娘養的了,撤退命令發的那麼急!我們在東線這麼遠的地方,怎麼來得及!」韓德勤罵道
在場所有將領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于學忠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于學忠畢竟是個老資歷,見過的大場面太多了,從北洋混戰,到九一八抗日,再到西安事變,淞滬會戰,這些事情他早就處變不驚了,他緩緩說道「諸位,如今向西、向南、向東皆是死路,唯有向北,撤往山東!」
「山東第五戰區司令劉珍年,是我結拜兄弟,我與他交情深厚,此番咱們率部北上,他必定會派出部隊接應,收留咱們這支殘兵!」
此話一出,在場將領瞬間眼前一亮。
韓德勤,王炳章,繆澄流等人當即附和「於司令說得對,事到如今,唯有北上山東這一條路可走,咱們別再猶豫,立刻北上,再晚就來不及了!」
101軍軍長孫桐萱皺著眉頭說道「孝直兄,我們101軍當年和劉珍年。。。」
于學忠當然知道孫桐萱說的是韓復榘當年和劉珍年的大戰,101軍現在的部隊都是當年韓復榘的部下。
于學忠擺擺手「孫軍長,抗日大局下,我們都是中國人,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日本鬼子,劉珍年那邊一切有我在,你放心。」
眾人不再遲疑,當即達成一致,五月九日,全軍即刻向北撤離,直奔山東境內。
六萬多殘兵匆匆集結,拋棄所有沉重物資,攙扶著傷兵,連夜向北進發。
可他們終究是慢了一步。
日軍第十三、104兩個師團,早已察覺到這支殘兵的動向,派出機械化部隊,乘坐汽車、坦克,一路尾隨追擊,日軍的炮火始終跟著殘兵身後,炮彈不斷落下,殘兵們一路逃竄,一路傷亡,苦不堪言。
殘兵們全靠雙腿行軍,根本跑不過日軍的機械化部隊,日軍的追擊越來越緊,眼看就要被追上,一旦被日軍追上,這支六萬多的殘兵,必將被徹底全殲。
于學忠騎在馬上,回頭看著身後狼狽逃竄、人心渙散的部隊,心中清楚,若是再這麼一味逃竄,不做抵抗,部隊不用日軍猛攻,便會自行潰散,建制全無,到那時,更是任人宰割。
「傳我命令,全軍停止撤退,就地構築工事,準備防守!」于學忠當即厲聲下令。
身旁的龐炳勛、王銘章等人皆是一愣,連忙上前「於司令,萬萬不可啊,咱們都是殘兵,根本擋不住日軍兩個師團的進攻,就地防守,無異於以卵擊石!」
「繼續跑,只有死路一條!」于學忠目光堅定,指著前方的地形,沉聲說道,「咱們現在跑不過日軍的坦克汽車,只會被他們一路追殺,傷亡只會越來越大,部隊都會被追的潰散掉!唯有就地防守,穩住陣型,堅守待援,才有一線生機!」
說著,于學忠翻身下馬,看向身旁的川軍將領王銘章「王師長,你看看此地,是何處?」
王銘章連忙拿出地圖,用手擦了擦滿是黑色硝煙的臉,在炮火中仔細查看,手指順著路線一路向北,最終定格在一個地名上:
「司令,此地,名叫台兒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