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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梅貽琦校長

  1938年,三月初,河南鄭州。

  城內一處簡陋院落的窗欞,這裡是國立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南遷後,臨時組建的鄭州聯合大學校址。

  自平津淪陷,三校一路撤至鄭州,本想暫得安寧,可戰火蔓延的速度,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短短一個月時間,華北戰局急轉直下,黃河以北盡數淪陷,日軍第十四師團在土肥原賢二的指揮下,一路南下,兵鋒直抵黃河北岸,炮聲已然隱約可聞。鄭州地處中原腹地,扼守平漢、隴海兩大鐵路幹線,已然成為日軍南下的必經之地,整座城池都被戰爭的陰雲籠罩,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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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大臨時校址的小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近乎凝固,三位執掌中國頂尖學府的校長,圍坐在一張破舊的木桌旁,眉頭緊鎖,面色滿是焦灼。

  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長衫,他素來沉默寡言,行事穩重,凡事思慮周全,此刻手掌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久久未曾言語。

  南開大學校長張伯苓,心系學子安危,率先打破了屋內的沉寂,聲音帶著急切「諸位,不能再等了!鄭州已是險地,日軍隔河對峙,隨時可能揮師南下,咱們這幾千名師生,絕不能陷在戰火里!必須立刻搬遷,再晚就來不及了!」

  蔣夢麟微微頷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伯苓兄所言極是,學生乃國之根本,文脈絕不能斷,遷校一事,刻不容緩。」

  「既然要遷,那便遷往武漢!」張伯苓當即說出心中所想,語氣篤定「如今武漢是全國抗戰中心,國府統帥部悉數遷至此處,政治、軍事、後勤皆有保障,遷往武漢,既能遠離戰火,也能依託中央,安穩辦學!」

  蔣夢麟卻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擔憂,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武漢雖為戰時首都,可日軍攻勢迅猛,華東戰場焦灼不堪,武漢早晚必將成為日軍主攻目標,眼下看似安穩,實則暗藏危機,絕非長久之計。」

  「依我之見,不如直接遷往西南,昆明、成都皆是大後方,地勢險要,遠離前線,日軍兵力難以觸及,方能真正保師生周全,保文脈不斷。」

  兩人各執一詞,皆是為了學校與學子考量,一時間僵持不下,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梅貽琦。

  梅貽琦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位同僚,語氣沉穩「遷校是必然之舉,中原已是戰火遍地,再無立足之地。只是遷往何處,還需從長計議。西南路途遙遠,師生遷徙難度極大,武漢作為首府,肯定是日軍進攻的重點,安危難料,此事容不得半點倉促,需再三斟酌。」

  他一生奉行「行勝於言」,做事從不衝動,心中牽掛著幾千名師生的安危,每一個決定都慎之又慎,生怕一步走錯,讓這些國之英才陷入險境。

  就在三位校長陷入沉思,難以決斷之際,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聯大教職工快步走進來,躬身匯報導「三位校長,門外有一位先生求見,自稱是第五戰區司令長官劉珍年將軍的秘書長,特意前來拜訪。」

  這話一出,三位校長皆是一愣。

  劉珍年的名字,如今早已響徹全國。青島大捷,全殲日軍第五師團,擊斃板垣征四郎,死守山東黃河防線,在華北戰局全面崩壞之際,硬生生撐起一片抗戰淨土,是舉國公認的抗戰名將。

  他們雖身處鄭州,卻也時刻關注前線戰事,對這位力挽狂瀾的將軍,心中滿是敬佩。

  「快請!」梅貽琦當即起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敬重。

  片刻後,一名身著深色西裝、身姿挺拔、氣質儒雅的男子,在教職工的引領下,走進了會議室。他便是劉珍年的秘書長,亦是其妻弟的田汾。

  田汾舉止得體,神情謙和,進門後便主動朝著三位校長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在下田汾,見過梅校長、張校長、蔣校長。」

  梅貽琦親自上前,伸手示意「田秘書長不必多禮,請坐。」說罷,還親自斟了一杯熱茶,遞到田汾手中,這份禮遇,足見對劉珍年及其麾下之人的敬重。

  落座之後,梅貽琦開門見山,語氣平和地問道「田秘書長事務繁忙,今日親臨鄭州聯大,想必是有要事,可是專程來找我三人?」

  田汾雙手接過茶杯,放在桌上,隨即正色點頭,直言道「梅校長所言不虛,我此番前來,正是受我姐夫劉長官所託,專程拜訪三位校長,為聯大師生尋一處安穩辦學之地。」

  「我姐夫聽聞,平津淪陷後,三校師生顛沛流離,遷至鄭州辦學,如今又因戰火逼近,面臨再次遷校的困境,心中十分掛念。諸位先生與學子,皆是國之棟樑,絕不能受戰火侵擾,因此,我姐夫特意派我前來,誠摯邀請聯大全體師生,前往山東腹地辦學。」

  這番話,讓張伯苓與蔣夢麟皆是眼前一亮,心中的焦灼瞬間消散了幾分。

  田汾繼續說道「山東腹地遼闊,濰縣、坊縣、臨朐等地,遠離黃河前線,均在我第五戰區重兵防守之下,絕對安穩。劉司令已下令,只要諸位願意遷往山東,聯大辦學所需一切費用,由山東省府、第五戰區全額承擔,不用校方、師生出一分一毫。」

  「校舍、教材、教具、科研設備,我們全權籌備,教師薪資、師生食宿、遷校路費,我們悉數包攬,學生學費全免,一應生活所需,戰區全力保障,只求諸位先生能安心授課,學子能安心讀書,不讓中華文脈因戰火而斷。」

  張伯苓聽罷,當即面露喜色,激動地站起身「劉將軍心系教育,掛念學子,真是國之幸事!若真能如此,對聯大、對萬千學子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啊!」

  蔣夢麟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喜「劉將軍深明大義,在戰事如此緊張之際,還能惦記著教育事業,實在令人敬佩,這等條件,對我們而言,已是求之不得!」

  唯有梅貽琦,依舊神色平靜,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反而眉頭微蹙,心中滿是顧慮。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隱約可見的硝煙,緩緩轉過身,語氣凝重地開口

  「田秘書長,劉將軍的心意,我們三人感激不盡,全軍將士死守國土,我們亦敬佩萬分。只是,山東如今仍是前線戰場,黃河防線戰事膠著,青島戰役剛歇,日軍勢必會捲土重來,山東安危尚未可知。」

  「我們三人皆是老朽,即便身陷戰火,也無足輕重,可這些學生,都是十幾二十歲的青年,是祖國未來的科技脊樑,是民族復興的希望。我斗膽問一句,若是日軍大舉進攻山東,萬一防線失守,這些孩子該怎麼辦?我們不能拿數千學子的安危做賭注啊。」

  這話,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屋內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田汾聞言,當即站起身「梅校長,您的顧慮,我完全理解!但我田汾,願以個人性命擔保,山東絕對丟不了!」

  「我姐夫劉珍年司令,麾下坐擁數十萬精銳,黃河防線固若金湯,青島一戰全殲日軍王牌,如今防線兵力、火炮、航空部隊悉數齊備,糧草彈藥充足,將士們誓死守衛山東,絕不會讓日軍越黃河一步!魯中、魯東腹地,有重兵層層布防,連戰火硝煙都不會波及,絕對是安穩的大後方!」

  「劉司令常說,打仗是為了保家衛國,辦教育是為了民族未來,兩者同等重要。他特意叮囑我,無論如何,也要請諸位校長帶著學子前往山東,絕不能讓中華英才,在戰火中流離失所!」

  即便田汾說得言辭懇切,梅貽琦依舊沒有鬆口,他思慮再三「田秘書長的承諾,我們銘記於心。只是此事事關重大,關乎數千師生的未來,還請容我們三人,閉門商議一日,明日再給您答覆,不知可否?」

  田汾知曉此事非同小可,當即點頭應允「理應如此,三位校長慢慢商議,我明日再來拜訪,靜候諸位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