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濟南,第五戰區司令部參謀處。
窗外寒風呼嘯,雪花飄落,屋內炭火熊熊,徐祖貽卻臉色冰冷,他端坐在辦公桌前,拿著一份剛從武漢統帥部發來的絕密電報。
電報內容簡短,卻字字驚雷:通報第五戰區私自實施南京下關難民潰兵拯救計劃,二十萬軍民已安全轉移至徐州集結,令戰區即刻妥善安置,將南京潰兵悉數甄別,按原建制遣返歸建。
身為第五戰區參謀長,徐祖貽一直駐守濟南,統籌戰區所有軍務調度、人事任免、作戰部署,如此規模浩大、跨越長江、動用數十艘船隻、牽扯數萬兵力的絕密軍事行動,他竟然從頭到尾一無所知。若不是武漢統帥部直接發來電報,他至今仍被蒙在鼓裡,對這場震驚全國的大撤離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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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軍委會嫡系委派的戰區參謀長,執掌戰區軍務核心,劉珍年作為戰區司令、于學忠作為副司令,繞過他私自決斷如此重大事宜,無疑是對他職權的徹底漠視,更是打破了戰區正常的軍務流程,讓他這個參謀長形同虛設。
徐祖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將電報小心收好,起身大步流星朝著司令辦公室走去,腳步沉重,無論此次行動功勞多大,也絕不能如此無視軍務規程,將他徹底排擠在外。
司令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徐祖貽徑直推門而入。
屋內,劉珍年正與于學忠對著桌上的軍用地圖商議黃河防線布防事宜,兩人神色專注,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來。見到面色鐵青的徐祖貽,劉珍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依舊裝作不知情的模樣,笑著起身招呼「學長來了?快請坐。」
于學忠也跟著起身,對著徐祖貽點頭示意,心中已然明白,此事終究是瞞不住了。
徐祖貽沒有落座,徑直走到桌前,從懷中掏出那份軍事委員會電報,重重放在桌面上,語氣冰冷「司令,副司令,你們自己看!武漢發來的電報,南京拯救計劃,如此天大的事,你們為何自始至終對我一字不提?我身為戰區參謀長,究竟還要不要履職?」
屋內氣氛瞬間凝固
劉珍年看著徐祖貽慍怒的神情,知道是自己理虧,於是語氣誠懇,伸手拉住徐祖貽的胳膊,將他引到座椅旁「學長息怒,此事是我考慮不周,絕非有意排擠你,你先坐下,聽我慢慢解釋。」
徐祖貽甩開他的手,依舊站在原地,臉色陰沉「沒什麼好解釋的,如此重大行動,繞過戰區參謀本部,私自調動船隻、兵力、情報人員,完全不合軍務規矩,無論如何,你們都該告知我一聲,我也能幫著統籌謀劃,何至於如此遮遮掩掩?」
「參謀長息怒,我也覺得,此事是我們考慮欠妥。」于學忠連忙上前打圓場,語氣滿是歉意「司令也是迫不得已,此次拯救計劃太過兇險,深入日軍長江封鎖線,全程都是絕密行動,稍有泄露,不僅計劃徹底失敗,二十萬軍民更是死無葬身之地。你是軍委會委派的人,若是參與其中,一旦計劃敗露,武漢那邊必然會追責於你,我們是不想連累你,才一直隱瞞。」
劉珍年緊接著附和,臉上滿是愧疚「於副司令說得沒錯,我起初根本沒有十足把握能成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若是失敗,所有罪責我一人承擔,絕不牽連戰區任何人。若是提前告知你,不僅會讓你陷入險境,還可能因流程繁瑣泄露消息,反倒壞了大事,還請學長多多包涵。」
兩人一唱一和,語氣極盡誠懇,全然放下了司令與副司令的身段,不停致歉。
徐祖貽看著兩人低聲下氣的模樣,心中的怒火終究是消散了大半。他並非不明事理,也清楚此次拯救計劃意義重大,救下二十萬軍民,是功在民族的大好事,只是無法接受自己被徹底隱瞞的事實。如今兩人態度懇切,給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他也不好再繼續追責,臉色漸漸緩和下來。
沉默片刻,徐祖貽長嘆一聲,拿起桌上的電報,沉聲道「罷了,此事你們也是為了民族大義,但電報中明確指令,集結在徐州的五萬南京潰兵,必須逐一甄別,按照原屬部隊建制,全部遣返歸建,補充各部隊戰鬥力,此事需立刻落實。」
這是軍委會的死命令,徐祖貽身為參謀長,必須嚴格執行。
劉珍年心中早有盤算,面上卻不動聲色,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應允,語氣無比順從「學長放心,軍委會的指令,我們堅決執行!這五萬潰兵,皆是南京衛戍司令部下轄殘部,有原八十七師、八十八師、三十六師、教導總隊,還有六十六軍、八十三軍、四十一師、四十八師等各部官兵,理應讓他們回歸原部,繼續抗戰。」
他應答得乾脆利落,仿佛對這五萬潰兵沒有任何私心,一心只想按照軍委會要求,完成遣返歸建工作。
徐祖貽見他如此配合,心中最後一絲芥蒂也徹底消除,臉上露出些許笑意,點了點頭「司令深明大義,此事就這麼定了。我即刻草擬公文,安排徐州方面啟動甄別、遣返事宜,絕不能耽誤軍務,儘快讓這些老兵回歸原部隊,重整戰力。」
「一切聽從學長安排,戰區上下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物給物,絕不拖沓!」劉珍年笑著應下,態度十分積極。
徐祖貽見狀,徹底放下心來,又與兩人簡單商議了幾句遣返工作的流程,便拿著電報,轉身返回參謀處,著手落實具體事宜。
直到徐祖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辦公室的房門被輕輕關上。
于學忠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的神情,低聲道「當真要按他說的,把這些老兵全都遣返?」
「遣返?」劉珍年搖搖頭「我何時說過,要真的把這些精銳全都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