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省府議事廳內,劉珍年端坐主位,對面坐著弟弟劉錫九,兩個人正在下著棋。
桌邊上兩杯嶗山綠茶,飄著裊裊香菸。
就在這時候,省府的財政廳長王向榮便步履匆匆地趕了過來,「主西,您找我?」
「坐吧,不必多禮。」劉珍年抬手示意「我聽楊傑參謀長說?現在財政上面有困難了?不會耽誤預備役的事情吧?」
王向榮聞言,坐下身,整理了一番思緒,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無奈「主西,眼下山東財政,整體還算得上正向運轉,各項賦稅、鹽稅、工商稅按時收繳,加上截留的部分中央稅款,勉強能維持收支平衡,可也僅僅是維持,一年到頭,帳上剩不下半點余錢,甚至時常捉襟見肘。」
「您也知道,如今山東花錢的地方太多太多。陸軍軍餉發放是頭等大頭,空軍籌建,購置飛機、修建機場、訓練飛行員,每年都要砸進去數千萬大洋;海軍剛從國外購置潛艇,打造海防艦隊,更是耗資巨大;博山兵工廠研發新式武器、擴大生產,就是個無底的吞金獸;還有您新組建的機械化師,裝備、油料、訓練,無一不是燒錢;岸防炮修建、黃河防務加固、五十萬預備役年度訓練,哪一項都需要海量銀錢支撐,咱們的財政,早已是拆東牆補西牆,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
劉錫九在一旁聽著,也忍不住嘆氣,他最清楚財政的艱難,這些軍政開支,早已把山東財政榨得乾乾淨淨。
劉珍年聽完,面色平靜,心中早已預料到這般境況,他看著王向榮,緩緩開口「我知道眼下財政難,可今日找你,是要商議一件重中之重的事——咱們必須開始攢軍糧。」
「攢軍糧?」王向榮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沒錯。」劉珍年點頭,細細算起帳來「咱們如今是二十多萬人的陸軍,但一旦日寇來犯,山東就要全民皆兵,怕是五十萬人的部隊也是打不住的,加上後勤人員,怎麼也要七八十萬人,糧草就是生命線。我要你從現在起,籌備七十萬部隊三年所需的全部軍糧,這筆糧草,必須提前備好,存滿各大糧倉,以防戰事一起,糧草不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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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王向榮瞬間臉色煞白,猛地站起身,腦袋都像是要炸開,聲音都帶著顫抖「司、司令!您可知這是多大一筆開銷?就算咱們山東本土就地征糧,沒有長途運輸費用,七十萬人一年的口糧,少說也要兩千五百萬大洋,三年下來,足足將近八千萬大洋啊!這筆巨款,咱們現在一分富餘都沒有,根本拿不出來啊!」
劉珍年笑道「別緊張,財神爺,之前我就有一直安排博山工業區的罐頭廠在儲備戰略軍糧物資,這些罐頭也算進籌措的軍糧裡面,怎麼也能頂上不少。」
「就算這樣,剩下的五千萬軍糧,就算活剮了我,我就湊不齊啊」王向榮急得滿臉通紅,在原地來回踱步,五千萬大洋的軍糧,對如今的山東財政來說,無異於天文數字,別說拿出來,就算是聽聞,都覺得天方夜譚。
劉珍年擺了擺手,語氣沉穩「你別急,我沒讓你現在一次性拿出這筆錢。眼下是1935年,咱們有三年時間,1935、1936、1937,這三年裡,你陸續籌備,從每年財政支出里省,一點點攢,用三年時間,湊出這五千萬大洋的軍糧即可。」
「三年也不行啊,司令!」王向榮拼命搖頭,哭喪著臉開始細細擺帳,「實在是擠不出來!陸空軍每年的消耗就占了財政三四成,海軍潛艇的尾款還沒結清,博山兵工廠每月要撥付數百萬經費,機械化師的裝備採購還在繼續,五十萬預備役訓練,每年又要支出不少,這些都是剛性開支,一分都不能少!財政收入就這麼多,除去這些開銷,能維持日常運轉就不錯了,根本沒有多餘的銀糧,能省出五千萬啊!」
他說的句句屬實,山東財政早已不堪重負,每一筆支出都有明確去處,想要憑空省出五千萬軍糧款,簡直比登天還難。
劉珍年看著急得滿頭大汗的王向榮,也知道他的難處,沉吟許久,開口說道「你是咱們山東的財神爺,管著全省財政,事在人為,你總得幫我想個法子出來,這軍糧,無論如何都要籌備到位,這是關乎山東存亡、抗日大計的頭等大事,不能含糊。」
「司令,咱們山東的財政收入已經冠絕全國,一年有將近一億大洋,加上勝利油田的幾千萬,按照一般的省份來說,足夠用了。。但是。。」王向榮皺緊眉頭,冥思苦想了許久,最終咬了咬牙,試探著說道「司令,若是您不想加重百姓負擔,不向民間攤派賦稅,那眼下只有一條路可走——籌款籌糧。咱們山東境內,富商、地主、豪紳數不勝數,濟南、青島、煙臺等地的工商巨賈,魯西、魯南的大地主,個個家底豐厚,咱們可以向這些鄉紳富戶借款,有錢的捐錢,沒錢的捐糧,以抗日備戰之名,號召他們出錢出糧,共赴國難。」
劉珍年眼前一亮,連忙問道「這個法子可行?若是走這條路,大概能解決多少缺口?」
王向榮沉吟片刻,咬了咬牙,給出一個篤定的數字「若是能說服全省富戶,齊心協力,最多能解決一半的缺口,也就是兩千五百萬大洋對應的糧草。剩下的兩千五百萬,我拼盡全力,從各項財政開支里精打細算,從牙縫裡一點點擠,哪怕是縮減一些非必要的政務開支,也一定把剩下的錢湊出來!」
劉珍年聽罷,猛地一拍桌案,當即拍板「好!就這麼辦!此事全權交給你負責,即刻啟動,三年之內,必須籌備齊八千萬大洋的軍糧,一粒都不能少!」
「屬下遵命!」王向榮哭喪著臉,雖知此事艱難,卻也只能全力以赴。
領命之後,王向榮立刻行動起來,先是擬定告示,以山東省府、魯軍司令部的名義,發布抗日籌糧籌款的通告,隨後親自帶隊,奔赴山東各地,登門拜訪全省最具實力的八大鄉紳富戶。
這八大富戶,分別是濟南糧商巨擘張錦堂、青島工商聯合會會長李翰臣、煙臺航運大亨周福元、淄博煤礦主趙松山、魯南大地主孟廣德、濰坊棉商孫德盛、濟寧鹽商馬培信、東營糧貿大戶鄭書遠,皆是山東數一數二的富豪,手握巨資,良田商鋪無數。
王向榮逐一登門,沒有半句虛言,直接講明日寇侵華的危急局勢,說明山東備戰、籌糧抗日的用意,坦言軍糧的缺口,懇請諸位鄉紳富戶,為國捐資、為鄉捐糧。
聽聞這筆錢糧是用於抗日守土、保衛山東家園,八位鄉紳富戶無一推辭,個個深明大義,當即表態全力支持。
濟南張錦堂,掌控山東半數糧食貿易,直接捐出一百萬大洋,外加十萬石糧食;青島李翰臣,牽頭工商界,捐資兩百萬大洋,號召青島所有商戶一同響應;煙臺周福元,捐出一百萬大洋,承擔部分糧草運輸費用;淄博趙松山,從煤礦盈利中拿出一百萬大洋,另捐粗糧五萬石;魯南孟廣德,坐擁萬畝良田,一次性捐糧十五萬石;濰坊孫德盛,捐資一百萬大洋,同時捐獻大批布匹被褥;濟寧馬培信,捐資五十萬大洋,兼捐食鹽數萬斤;東營鄭書遠,捐糧八萬石。
除此之外,全省各地中小富戶、地主、商戶,也紛紛響應號召,有錢出錢,有糧出糧,一時間,山東上下掀起抗日捐資捐糧的熱潮。
不過半年時間,經王向榮之手,全省富戶累計捐資捐糧,折合大洋整整三千萬,遠超預期。王向榮立刻著手,將這筆錢糧悉數收歸省府糧倉,同時按照承諾,開始大刀闊斧地縮減全省非必要政務開支,暫停一批民生基建項目,嚴控各級官府俸祿支出,一分一毫地積攢銀錢。
他日夜操勞,盯著財政每一筆支出,硬生生從原本緊繃的財政體系中,擠出了兩千五百萬大洋的款項,全數用於採購軍糧、儲備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