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所。
所長姓陸，五十出頭，頭髮白了一半，肩章上扛著兩槓四星。
此時他正低頭看一份某型裝備的測試報告，聽到電話鈴聲，明顯愣了一下。
這部紅機一年到頭響不了幾次，每次響，都有大事。
放下報告，陸所深吸一口氣，抓起聽筒。
「我是陸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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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什麼？」
「你再說一遍？」
「不是……這不合規矩吧？」
「那些資料都是……」
「可那是……我們攢了二十年的……」
「是……我明白……明白……」
「可是首長，我們現在正處於關鍵節點，這時候把全部技術檔案都調出去，萬一……」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我服從命令！」
「今晚就打包，明天一早就派專人送過去。」
「明白，我親自盯著。」
「是！」
電話掛了。
陸衛國握著聽筒，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不斷變換。
有肉疼。
那些技術檔案是什麼？
是所里幾代工程師用命換來的東西！
多少人熬白了頭、熬垮了身體，才攻克了那一個個技術難關。現在說調走就調走了？
同樣有忐忑。
那些數據的密級，他這個級別都不夠資格外帶。
現在竟然要直接送到一個地方去？
撫城？那地方有什……
等等！
陸衛國忽然瞪大了眼睛。
撫城……
該不會是……
季白研究院？
作為科研圈裡的人，陸衛國雖然沒看今晚的直播，但哪能不知道季白？
十八歲的超導之父！
常溫超導的發明者，全球物理學界的超級新星，一個人把整個華國材料科學往前拽了三十年。
如果連這個都不知道，那也不配坐在7**所所長的位置上了。
甚至，這兩天所里各科室還熱火朝天地提了好幾個新課題，全是基於超導材料的應用探索，有幾個項目已經報上去等立項了。
現在上面讓他把資料送到撫城，估計就是給那個少年的。
可是……
「能行嗎？」
陸衛國小聲嘀咕一聲。
他當然知道季白牛逼。
超導之父嘛，諾貝爾獎級的人物，憑一己之力撬動了整個物理學界的未來。
可是……
超導歸超導。
他們7**所是幹什麼的？
軍事電子裝備、相控陣雷達、高功率微波器件、電磁兼容與對抗……
這些領域，跟超導材料有交集，但本質上，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
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季白是造橋的絕世天才，而他們這些人是修路的。
橋造得再漂亮，跟你的路面沉降、路基滲水有什麼關係？
術業有專攻。
有些東西，不是光靠腦子好就能解決的。
得熬。
得磨。
得用一代人、兩代人的時間去試錯、去積累、去撞南牆。
他們7**所壓箱底的那幾個技術難題，哪個不是卡了十年二十年？
多少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在實驗室里泡了一輩子，就為了解決那麼一個該死的小問題。
相控陣雷達的散熱，高功率微波器件的材料損耗，電磁彈射的儲能密度……
這些東西，堆在檔案室里，摞起來比人都高。
你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哪怕他是天縱奇才，哪怕他是超導之父，他能一兩天就搞定？
怎麼可能？
陸衛國搖了搖頭。
他承認，有那麼一瞬間，他心裡確實閃過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
但那點期待，很快就被多年的從業經驗壓了下去。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天才」了。
博士畢業就空降到所里來的，頭頂各種光環，手握各種獎項，結果進了實驗室，一上手就抓瞎。
理論和工程，中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
更別說他們現在面臨的那幾個問題，都是實打實的工程難題。
不是推幾個公式、寫幾篇論文就能解決的。
「算了，試試吧。」
陸衛國嘆了口氣，慢慢坐回椅子上。
上面的命令不能違抗，資料該送還是得送。
但要說抱多大希望……
「哪怕只有一個半個的突破，也是好事。」
他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
「就當死馬當活馬醫了！」
……
視線回到季白研究院。
「好了，天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了。」
季白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彈幕瞬間哀嚎一片。
「別啊季神！再聊五毛錢的！」
「大帝別走！我才剛進來！發生什麼了？！」
「不要關播啊老祖！弟子剛搬好小板凳！」
「季神再掏兩個！就兩個！掏完再走！」
「我連晚飯都沒吃，就為了看你直播，你現在說要走？你忍心嗎季神！」
「季神，您下次什麼還時候直播啊？」
季白掃了一眼彈幕，忍不住笑了：「問我下次直播什麼時候是吧？」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其實這次也沒想著直播，這不看網上都快要給我過頭七了，才想著露一面，給大家報個平安。」
「至於下次……」
少年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等他們再想逼我出來的時候吧。」
季白沒有說「他們」是誰。
可屏幕前所有懂行的大佬，心裡都把豪森家族罵了個體無完膚。
沒事你惹他幹什麼？
閒得慌嗎？
這下傻逼了吧？
還連帶著全球科技圈跟著難受！
……
橡木莊園。
老豪森剛剛在家庭醫生的一通緊急搶救下，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示意身邊的人把直播繼續播著。
他虛弱地抬了抬手指，渾濁的眼睛裡還帶著剛恢復的一絲神采。
可就在翻譯附耳過來，輕聲把季白最後那句話翻譯給他聽的時候——
「他說，下次直播，等他們再想逼他出來的時候……」
老豪森的眼睛猛地睜大。
那口氣剛剛喘勻，還沒等咽下去，喉嚨里發出「嘎」的一聲。
眼睛一翻。
又暈過去了。
「父親！父親！」
「醫生！快！父親他又不行了！」
理察撲過去，嚇得魂飛魄散。
整個書房再次亂作一團，醫生護士衝進來，儀器聲、呼喊聲攪成一片。
「把直播關了！關了！把那個該死的直播給我關了！！！」
「法克！」
「謝他！」
「父親，您醒醒啊！」
「豪森家族不能沒有您，就像西方不能沒有耶路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