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理的眼睫顫了顫,意識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來。
他想轉動眼珠,卻發現眼皮重得像粘在了一起。
緊接著,一陣急促又混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撲到了他的床邊。
一雙柔軟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帶著些許涼意。
「哥?」
是顧明月的聲音。
顧明理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半晌才重新對焦。
顧明月正蹲在他的床邊,一張素淨的小臉上,眼睛又紅又腫,看見他睜眼,豆大的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嚇死我了。以後再也不聽你的計劃了。」
顧明理看著妹妹這副可憐模樣,心裡又酸又軟。他動作遲緩地抬起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聲音十分虛弱。
「好,以後都聽你的。」
顧明理虛弱地偏過頭,看見壹拾正站在不遠處,拿袖子偷偷抹眼睛。
「壹拾,你掉金豆豆了。」
壹拾臉上一紅,趕緊轉過頭去,嘴裡還硬邦邦地辯解。
「沒有。方才風大,迷了眼。」
「理兒?」
門帘一掀,顧德白快步從門外沖了進來。
他緊張兮兮地看著裡屋的床榻,紅著眼眶快步上前。
「兒啊,傷口還疼嗎?」
顧明理看著他爹那副擔心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麻了,不疼。」
他還記得失去意識前,陸家軍還在跟禁軍對陣。
「爹,陸家軍……」
顧德白俯下身,給兒子理了理額前碎發,輕輕嘆了口氣。
臉上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慈祥和藹的模樣。
「東平國來犯,陸家軍請纓出戰。在東海迎戰東平船隊,大獲全勝。陛下已經下旨,將陸家軍改建為大雍水師,從此守護東海沿線。」
顧明理欣慰地笑了。
「那西境……」
「西境的防務交給了柳六六重新整頓。」
「另外,陛下下旨為你正名,封了忠勇侯。百姓們天天來打聽問候,盼著你快點好起來。」
顧明理聽著這話,心裡那塊最沉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所有的恩怨,都了結了。
這股放鬆感襲來,讓他再也撐不住,眼皮一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窗外是沉靜的黃昏,殘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斑。
屋子裡暖烘烘的,很安靜。
空氣里那股濃重的藥味淡了許多,混雜著一絲龍涎香。
顧明理動了動手指,感覺身體不再像之前那樣沉重。他緩緩偏過頭,看見床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燁穿著一身玄色常服,靜靜地坐在床邊看他。
似乎已經坐了很久。
屋內沒有點燈,光線昏暗。
聽到床上的動靜,蕭燁的身形才微微動了一下。
「你醒了?」
蕭燁清瘦了許多,下頜的線條愈發鋒利。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顧明理無力地皺了皺眉頭,緩緩抬起手,有些使不上力。然後「啪」地一聲輕輕拍在蕭燁的手背上。
「為什麼……不要壽命?」
蕭燁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低頭輕笑一聲。
「無妨,換了更好的獎勵。」
「是嗎?你換了什麼?」
顧明理追問,胸口的傷處隨著呼吸傳來一陣鈍痛,讓他又皺了下眉。
蕭燁沒有回答,只是傾身向前,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現在不讓說。但以後,你會知道的。」
顧明理還想爭辯,可身體的虛弱感湧上來,讓他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眼皮又開始打架,人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日,顧明理的身體在湯藥的滋養下,一日好過一日。
只是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偶爾清醒片刻,也只是喝藥吃飯,說不了幾句話。
顧府上下都把他當成了易碎的瓷器,走路說話都放輕了聲音。
顧德白更是徹底放下了朝中所有事務,天天守在兒子床邊,親自盯著下人熬藥餵飯,比照顧剛出生的嬰兒還要仔細。
這天午後,顧明理難得精神好些,靠在床頭,由著顧明月一勺一勺地餵他喝粥。
「哥,你都瘦成一把骨頭了,多吃點。」顧明月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才送到他嘴邊。
顧明理張嘴喝下,粥是拿雞湯熬的,軟糯香滑,很暖胃。
「我這天天躺著,都快躺成豬了,還瘦?」他笑了笑,聲音依舊氣力不足。
「豬都比你重。」
顧明理無語,「這個比較不恰當。」
顧明月嗔了他一眼。
「方大夫說了,你這傷得好好養著,一年半載都不能勞累。」
顧明理點了點頭,又喝了一口粥。
兄妹倆正聊著,門外傳來壹拾的聲音。
「公子,小姐,陛下來了。」
顧明月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門口。
蕭燁穿著一身墨色的常服,手裡提著一個食盒,從門外走了進來。這幾日他幾乎每天都來,風雨無阻,比上朝還準時。
每次來也不多話,就坐在一旁靜靜看著,等顧明理睡著再走。
「陛下。」
顧明月連起身行禮都在翻白眼,顯然還在鬧著脾氣。
哼!能讓她哥豁出命去保護的,都是她顧明月的吃醋對象!
蕭燁也不惱,好脾氣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徑直走到床邊,將手裡的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
「御膳房新做的杏仁露,潤肺的。」
他一邊說,一邊盛了一碗出來。
「嘗嘗看。」
蕭燁端著碗坐到床邊,舀了一勺遞到顧明理嘴邊。
顧明理嘗了一口,杏仁磨得極細,入口絲滑,甜而不膩,確實很好喝。
「哎,我自己來吧。」
他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顧明理剛要伸手接碗,顧明月瞪他一眼。
「哥!你現在不能亂動。」
顧明理ヾ(*ΦωΦ)ツ,乖乖放下手。
顧明月又瞪了蕭燁一眼,沒好氣地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碗。
親自一勺一勺給她哥餵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