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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帝王下跪

  外頭是烏浸浸的夜,深沉寂靜一片。

  唯得一輪清輝皎皎,銀霜月色透過殿門,灑落在殿內,與昏黃的燭光斑駁交錯,暈染沉浮。

  沈嘉玉聽了這話倏爾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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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她想過帝王給她跪,但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本來以為,他還得掙扎猶豫些日子呢。沒想到,現在就來了。

  當真決定好了?

  沈嘉玉好整以暇坐在榻上,沒再出言趕他離開,但姿態依舊強硬凌厲。

  這是在等他動作。

  察覺到她審視的目光,裴硯垂了垂眸子,壓住裡頭所有的暗色。

  他聲線低沉平靜,像是今夜的冷月,「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朕答應你。」

  長夜寂寂,燭火幽微,光線明滅不定。

  殿內只有兩人淺淡的呼吸聲。

  裴硯重新抬起眼帘。

  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沈嘉玉,想要將她望盡似的。

  在這樣的靜謐中,他慢慢有了動作。

  先是左膝,慢慢屈下來。

  頎長的身影隨之寸寸低墜下來。

  直至最後,右膝也彎了下來。

  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是膝蓋跪在冰冷金磚之上的聲響。

  裴硯修長如新竹般指節撐了一下地面,背脊挺直,徹底跪了下來。

  在此一瞬,屬於帝王的所有自負、倨傲、驕矜在她面前盡數褪去,裴硯將所有傲骨盡數碾碎,匍匐在地。

  他心甘情願。

  心甘情願在沈嘉玉裙下拜倒,俯首稱臣,卑微求愛。

  睥睨九州,權傾天下的帝王跪在她面前,沈嘉玉心中自是有感覺的。

  她端坐在榻上,居高臨下,冷眼睨了一會兒。

  直到欣賞夠了,她望進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裡,一字一頓說,「你、不、配。」

  即使這樣,也不配得到她的愛。

  沈嘉玉對於自己的心,有極清楚的認知。

  裴硯眸子劇烈一顫,眼底濃郁墨色翻湧上來,失控近乎,「沈嘉玉!」

  他都做到如此地步了,為什麼還不肯原諒他?

  縱使前面有錯,可至少給他一個彌補的機會。片刻之間,裴硯眼底已然猩紅一片了。

  他抬手攥住沈嘉玉的腳踝,聲音嘶啞偏執,「你明明說了,朕給你跪下,你就給朕一次機會的,為什麼反悔?」

  沈嘉玉被束縛被質問,依舊面無表情。

  她抬腳,繡鞋踩在他肩頭,微微用力,順勢將他踹倒。

  她語氣淡淡:「陛下是怎麼聽的?臣妾當初明明說的是考慮考慮,並沒有答應給陛下機會。如今臣妾考慮清楚了,臣妾的愛,您不配!」

  到了如此地步,她仍然不為所動。

  裴硯徹底不知道,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愛上自己了。

  他求而不得,情緒暴戾又瘋狂,整個人帶上些扭曲的意味。

  甚至有一瞬,裴硯甚至恨不得直接掐死她,然後自己一了百了。

  這樣哪怕沈嘉玉不愛他,可至少他們還能葬在一處,生生世世永遠在一起。

  總比如今這樣要好。

  可他……不捨得……

  不是舍不下天下,而是舍不下她。

  裴硯不由嗤笑自己,他當真成了昏君,也到了為了美人捨棄天下的地步。

  當真可笑荒唐。

  這樣的念頭被極力克制壓下,另一個念頭又升起。

  裴硯又想。

  得不到她的心,那就得到她的人。

  哪怕她厭惡,哪怕她憎恨,都不要緊,只要她在他身邊就好。

  只是一開始,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他們這輩子,都只是怨偶了。

  理欲兩相交戰相搏,如鋒刃相交,反覆廝殺,寸腑皆傷。

  裴硯今時今日,當真嘗到了心如油煎的滋味。

  原來尊如帝王,愛而不得,亦是如此痛苦。

  正怔忪間,一隻白皙如玉的玉手,輕輕地覆上他的側臉之上。

  柔軟、溫熱、帶著淺淺香氣。

  裴硯身子一僵,緩緩抬頭,卻見沈嘉玉俯身下來,眼裡沒再是冰冷疏離,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她斂著神情,聲音很輕:「說你不配,未必是怪你。配與不配,不是我們兩個之間的問題。有些事情,站在誰的立場,都沒有錯。陛下無錯,臣妾亦無錯。無非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裴硯戾氣被她的舉動稍稍撫平。

  不過這話他聽得一知半解,只抓住了一句:「既不是朕的原因,為什麼不要愛朕?從前的時候,當真一點歡愉也沒有嗎?」

  沈嘉玉極長嘆息了一聲。

  歡愉是有的。

  在與他相處的幾乎所有時光里,她都挺開心的。

  但如今對於如今的他們來說,不事關情愛的歡愉,都沒有意義。

  裴硯看著她臉上難掩的倦意,心中空了一大塊,竟生出了慌亂之心,「你……」

  沈嘉玉沒有再多言,搖頭打斷他,「陛下,臣妾累了,要歇息了,您早些回去吧。」

  裴硯不肯罷休,攥住她手腕追問:「沈嘉玉,你究竟要說什麼?」

  沈嘉玉抽開手,站起身往寢殿走去。

  她聲音如煙霧般輕薄:「那就等陛下想明白了,再來找臣妾吧。」

  望著消失在面前的身影,裴硯重重閉了下眼睛。

  最後一拳砸在地磚之上,頃刻間殷紅血跡滲出,順著掌心,蜿蜒滴落在地上

  裴硯卻渾然不覺痛楚。

  今夜來此之前,他本以為,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卻沒想到局面急轉直下,到如此地步。

  之前他尚且能知道,沈嘉玉要的是什麼,可是現在,他弄不清楚。

  站在各自立場上沒錯,只是世事無常,造化弄人?那她要的,究竟是什麼呢?

  裴硯滿心期待落空。

  如同當頭被澆了一盆冷水,心灰意冷。

  最後失魂落魄地離開殿內。

  慶安見他出來,心下一驚。

  陛下這些日子,眼看脾氣好轉了很多,像是找到了頭緒。

  今夜來了頤華宮這麼長時間,他都以為陛下和皇貴妃娘娘終於和好了。

  誰知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呢,陛下又要離開,瞧著臉色極差,這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