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緩緩地落下帷幕。
遠處的東峽山被一層朦朧的霧氣籠罩，顯得愈發偉岸而神秘。
此刻顧家的大宅子裡燈火通明，院子裡的石燈籠全部被點亮，照得宛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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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這次離開後，我們什麼時候還會再回村子？」
瑞書看著家裡的下人們，來來回回的收拾東西，不禁像個小大人似的，心生感慨。
這裡畢竟是他和姐姐共同生活過的地方。
他們甚至還不曾，在這個新建的大宅子裡度過冬天，就要隨著娘親匆匆離開。
「怎麼啦？捨不得這裡？」
顧千蘭臉上帶著一抹笑容，輕輕地揉了揉小傢伙的發頂。
「倒也沒有十分捨不得。」
小傢伙微微皺起眉頭，輕聲地嘆了口氣。
「只是離開以後，我恐怕就不能跟桃花姐姐和毛蛋一起玩了。」
桃花和毛蛋，是他跟姐姐現在最好的玩伴，原本還有胖頭。
只可惜他已經永遠的長眠地下，就像他的爹爹一樣，再也回不來了。
「桃花和毛蛋？」
顧千蘭沒有忘記，余村長的二弟余建農和柳氏，那個精明的小婦人。
相信那對勤勞又聰慧的小夫妻，往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等明天你可以去找毛蛋問問，他們家願不願意跟著我們一起，去縣城生活。」
想到對於她來說，身邊最缺的，便是可以信賴的可用之人。
顧千蘭不由得心思一動，能帶上柳氏一家離開，或許是個不錯的決定。
正好，桃花和毛蛋也能做為孩子們的玩伴，跟他們一起上學堂。
「真的嗎？娘親？我們真的可以，帶上毛蛋他們一起走？」
瑞書的眼睛閃閃發亮，有些不敢相信，娘親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我現在就去毛蛋家，問問他的意思。」
他幾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小夥伴是否會跟自己分開，有些等不及明天再問了。
「等等！」
「要問，也是娘親自過去走一趟，問問毛蛋爹娘的意思。」
「他一個小孩子，即便想跟著我們一起走，也得聽他父母的安排不是？」
她好笑地拉住瑞書，牽起一雙兒女的手，帶著他們兩個一起出了院子。
「瑞詩呢？有沒有捨不得的玩伴？」
「跟娘親說說，我們可以一起去人家的家裡問問。」
小姑娘糾結地皺了皺眉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搖了搖頭。
「只要能有桃花姐姐跟我們一起走就行，我沒有其他特別要好的玩伴。」
跟娘親生活在一起之前，小小年紀的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
哪裡來的什麼要好的玩伴？
即便是他們偶爾得了空閒，能在村子裡玩一玩，除了比她更小一些的丫頭。
那些年紀稍大一點，哪一個不是家裡幹活的好手？
尤其是她聽說，家裡開始收集山貨之後，村子裡的丫頭、小子們，就越發沒了四處玩耍的自由。
要不是她現在，已經是顧家的小主子。
恐怕也會是村子裡，那些進山採摘山貨的一員。
母子三人踏著月色，不緊不慢的在村子裡的小道上走著。
不等他們來到毛蛋家，就見不遠處一個急切的身影，徑直朝他們走來。
「前面可是顧娘子？」
「快！出事了！」
「恐怕是出大事了！」
不等來人走近，顧千蘭便聽出對方的聲音。
「吳大夫？！」
「這麼晚了......你是準備去家裡找我的嗎？」
「出什麼大事了？」
聯想到之前，昏迷不醒被抬回家去的小張獵戶和余福，她的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吳大夫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在見到顧娘子的一剎那，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
「是余福......」
「我剛從四叔公家出來，余福那小子......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一直沒能醒過來。」
他的話音一落，顧千蘭的心裡便不由得咯噔一下。
「倒是小張獵戶那邊，早就已經醒了。」
「可是余福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到現在還昏迷著。」
「四叔公家裡已經急得不行，準備找你家借騾車，連夜送他去鎮子上的醫館看看呢。」
還是他勸了又勸，才讓他們家同意，先請顧娘子過去看看。
「你們兩個乖乖的，先陪我一起去一趟四叔公家。」
「去毛蛋家的事，恐怕得明天再說了。」
夜色漸濃，她並不放心讓兩個孩子自己回家去等消息。
眼下只能帶上他們一起，去四叔公家看看情況。
她隱隱記得，之前余福的身上，被濺了不少濃黑腥臭的毒血。
會不會這個，便是余福始終昏迷不醒的原因？
「快！大家快讓一讓，顧娘子來了。」
許是四叔公家，準備將余福拉去鎮子上醫治的關係。
此刻的他，平躺在院子裡的一塊木板子上。
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睡著了一般，只是臉色卻蒼白如紙。
他的身邊圍滿了人，四叔公坐在一旁緊緊的皺著眉頭，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顧娘子到了？！」
「辛苦你大晚上的，還帶著兩個孩子跑一趟。」
「實在是......我家余福他......看著有些不大好了。」
四叔公艱難地說著，一時間老淚縱橫。
他已經再也經不起，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錐心之痛了。
但凡誰有本事，能救一救他家余福。
即便是砸鍋賣鐵，將人送去縣城，他也要盡力試一試。
「您老先別著急，容我看看再說。」
顧千蘭走到余福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探上他頸部的大動脈，只感覺他的脈搏跳動，真如四叔公所料的那般。
幾乎是似有若無的微弱脈動，以及快要看不出來的點點呼吸，證明著余福還有一息尚存。
「顧娘子......老夫實在是醫術淺薄，看不出余福到底得了什麼病。」
「為什麼過去這麼長時間，都沒能醒過來。」
「而且......他的氣息已經越來越微弱了。」
吳大夫急得滿頭大汗，蹲在顧娘子身邊求教，像個勤奮好學的徒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