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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洗不完的衣裳

  方婆子從一堆衣服里抬起頭,眼神有些呆滯。

  自從她被安排到洗衣房裡來,每天似乎都有洗不完的衣裳。

  全都是老爺換下來的衣服。

  不是髒臭到不可描述,就是糊了滿是令人難以直視的屎尿的衣褲。

  她也不懂,老爺到底是真的完全失禁了,不知道說話表達自己的意思。

  還是故意要折騰他們這些下人們,特意往自己的身上拉這些污穢之物。

  難道,他就絲毫不嫌棄自己這般邋遢的模樣?

  方婆子直愣愣地站起身,雙手從小廝的手裡,接過衣裳又默默地低下頭,繼續跟一大堆衣服奮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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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乾淨一些,老爺的這些衣裳雖說糊髒了,洗洗乾淨晾曬一下,還是能繼續穿的。」

  江管事皺著眉頭,捏著鼻子,盯著方婆子呆愣地模樣,有些不大放心地叮囑道。

  「哎!江管事放心吧,老奴知道該怎麼做的。」

  方婆子沒有搭話,倒是她一旁的婆子,堆著一臉的笑意,迫不及待地應了一句。

  江管事冷哼了一聲,上前兩步,抬起腳輕輕地踢了方婆子一下。

  「方婆子,我跟你說話呢!怎麼?」

  「有個調去做護衛和兒子,就自以為你跟著一起長本事了?」

  「居然還敢給本大爺臉色看?」

  江管事對這個方婆子,滿是不喜。

  自從她那個閨女被老爺送去了臥春樓,這個婆子就好像丟了魂一般,變得有些神經兮兮的。

  說話、做事情也沒有以前那麼靈光了。

  如今讓她洗最髒最臭的衣服,居然連面色都不帶改一下的。

  那平靜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洗的都是主子們,正常換下來要清洗的衣物呢。

  「哎喲!江管事......」

  「方氏的情況,您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跟她一個瘋婆子較勁呢?」

  江婆子自從跟著方氏一起在洗衣房,沒少占她的便宜。

  但凡髒臭的衣裳,全都丟給她處理。

  方氏倒是沒有二話,除了不怎麼說話以外,就好像是一個只會幹活的機器。

  要不是她這副模樣,恐怕還未必能留到現在呢。

  江婆子不由得輕輕地撇了撇嘴,將她洗好的衣物,端起來拿去晾曬。

  「哼!要不是你生了個好兒子,你以為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過?」

  「早不知道把你發賣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江管事不樂意地冷哼了聲,到底沒有繼續教訓方氏。

  「你去看看,老爺的那些衣服,哪裡能收了帶回去的,一併拿過去吧。」

  「別指望這兩個老婆子送過去了,宅子裡現在人不多,大傢伙兒都忙得很。」

  江管事一臉嫌棄地推了身旁的小廝一把,直把那個半大孩子,推得踉蹌了幾步。

  「是......是......小的這就去。」

  小廝唯唯諾諾地應了一聲。

  見實在沒什麼意思,江管事又四下轉了轉,正要抬腳離開。

  沒想到,一直沉默不語的方氏,突然將手裡的衣服往盆子裡一扔,站起來衝到他的跟前。

  「你......你想幹嘛?」

  江管事被方氏突如其來的行為,嚇了一大跳,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這才站穩。

  「江管事......求求你,告訴我。」

  「我家希月在臥春樓,到底過得怎麼樣了?」

  「她......她從小沒受過多少罪,哪裡過得了那種伺候人的日子?」

  方氏只要一提起女兒,眼淚便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您發發慈悲,照顧照顧她,把她調回府來吧。」

  「哪怕......哪怕是跟著我在洗衣房裡,做個掃灑的丫頭,我也甘願啊!」

  方氏想到女兒現在的生活,只覺得心如刀割。

  也不知道希月這些日子以來,都是怎麼過的。

  他們一家被困在府里出不去,更得不到臥春樓那邊的半點消息。

  哪怕是她求了江管事無數次,可他卻從來不曾松過口。

  江管事一聽方婆子這番話,不由得無奈地扶了下額。

  多少回了?這究竟是多少回了?

  他都已經快要記不清楚,這是方婆子第幾次這樣突然攔下他,讓他幫著關照希月。

  剛開始,他還能好言好語地解釋一二。

  梅娘那裡,她自己是臥春樓當家主事的人,旁的人除了老爺,誰也指使安排不動她。

  再說......他不過就是個小管事,就連自己的賣身契還握在主子的手裡呢。

  又哪裡管得了希月的死活?

  「你!你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難不成,你以為我是這個府里的主子?」

  「你說讓希月回來做掃灑丫頭,我就能安排她回來不成?」

  江管事一把甩開拽住自己的方氏,沒好氣地瞪著她。

  「她能不能回得來,我做不了主,梅娘說了也不算。」

  「實話告訴你,如今整個府里除了老爺發話,誰也救不了她。」

  江管事說著嘆了口氣。

  「可你也看見了,老爺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大家都是有眼睛的。」

  「說句難聽的,大夫都發下話來,咱們家老爺的日子,怕是就這麼幾天好活了。」

  「沒看他如今......」

  江管事最初對方氏還是心生同情的,畢竟養大一個閨女,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況,她那個閨女,長得確實還過得去,不比府里曾經的那些妾室們差。

  只可惜啊!她的命不好。

  高枝沒能攀上去,反倒把自己搭進了臥春樓。

  「再說了,你家閨女進臥春樓已經有段日子了吧。」

  「想必,怎麼伺候男人,她早已經學得爐火純青了,哪裡需要你這個當娘的操這份心?」

  江管事沒好氣地說了句,直嗆得方婆子眼前一黑,險些站立不穩。

  她的心裡,不是不清楚這一點。

  只是這段時間以來,她一直都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希望那孩子命好一些,只是被帶過去調教一番,遲早還會再送回來。

  江管事的這番話,徹底打碎了她心底最後的一點希望。

  「真......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方氏呆呆地喃喃自語,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