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幾顆殘星還星星點點地綴在瓦藍色的天幕上。
天際透出一層淡淡的青色。
縣城顧家大宅高聳的院牆輪廓,已經開始逐漸清晰。
晨風帶著一股淡淡的涼意,和著露水與一夜沉澱下來的塵土氣息,穿過巷子,鑽進大貴略顯單薄的衣衫里。
他早早地便蹲在大門旁邊的門房處,蜷縮著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後院的方向,手心裡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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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裡已經漸漸有了動靜,他伸長脖子,注視著院子裡的一切,生怕錯過大小姐的身影。
幾個僕從利索地搬下門檻,牽騾子的,套車的,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絲毫不見慌亂。
不多時,十三輛青一色的篷布騾車,依次從門裡駛出,排在門前的空地上。
大貴的一顆心幾乎快要提到嗓子眼兒,無比慶幸自己做出的這一決定。
快了!
等到他跟著大小姐一起,去了更大的城池,一定能再重新做回大管事。
看著最後從屋裡走出來,披著一件月牙白斗篷的大小姐,大貴下意識地將身子往門後縮了縮。
顧千蘭步履從容地走向中間那輛看似最寬敞的騾車,由紫蘇扶著坐進車裡。
下人們各自歸位,打頭的車夫揮動鞭子,在空中打響一個漂亮的鞭花。
大貴的心跳如擂鼓,就是這一刻了!
他看準最後一輛堆放著箱籠行李的騾車,趁著它剛起步速度緩慢的時候。
猛地竄出來,幾步便從車尾翻進車篷與箱籠間的空隙里。
車身只是微微一沉,一切便又恢復如常。
趕車的小子,甚至絲毫不曾有所察覺。
大貴蜷縮著身體,大氣都不敢出。
他不斷地在心裡祈禱著,千萬千萬不要讓人發現他偷偷上車的事。
等大家離開縣城的地界,最好是到了州城之後,再發現他的存在。
到那時......他就不信大小姐會為了他一人,重新派車將他塞回來。
想到即將見到的希月,大貴的嘴角不禁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的好娘子......再見到他,不知道會是怎樣的表情,想必會十分驚喜吧。
二莊作為隊伍里的領頭,時刻注意著整個騾車隊的動向。
大貴剛才跳上最後一輛騾車的動作,並沒能逃過他的火眼金睛。
他微微皺了下眉頭,略一思索,便跳下車小跑到大小姐的車旁。
「大小姐......最後一輛車,出了些狀況。」
二莊的靠近使車速明顯慢了下來,車廂里安靜了一瞬,只有車簾上的流蘇微微晃動。
「什麼事?」一個平靜清潤的聲音傳出來。
「是......奴才好像看見大貴他......偷偷跳上了最後一輛騾車,縮在箱籠的後面。」
他平靜地陳述著,既沒有誇大其詞,也沒有半分隱瞞。
車廂里再次靜默下來,空氣中似乎也隨之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這是打算偷摸跟著?直到被發現為止?」
顧千蘭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聽不出任何波瀾和情緒,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