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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宮前圍堵

  皇宮門口。

  剛剛下衙,竇文煥便離開翰林院,打算前往書院街看看。

  也不知道,陳長安的書坊倒閉了沒有,這些天,他一直都在關注此事。

  和陳長安的數次交鋒,他好不容易占據一次上風,這一次,他要將陳長安徹底打痛。

  不料,竇文煥剛剛走出宮門,還沒走兩步,就看到一群人迎面走來。

  正是那些紙坊的掌柜們,不同於前幾日的意氣風發,此刻,他們都面容枯槁,雙目赤紅,眼底布滿血絲。

  得到消息之後,他們親自去長安書坊看過了。

  這一看,也讓他們的心,徹底沉入了萬丈深淵。

  長安書坊的紙,比他們的紙品質更高,價格卻只有他們的一成,甚至一成都不到……

  而且他們還從長安書坊的掌柜口中確認,長安書坊的紙,不是用桑皮、精麻等原料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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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也不可能,以桑皮和精麻為原料,百張紙的成本都不止三十文了,成品紙怎麼可能比原料還要便宜?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囤積的紙張原料,全都成了廢物。

  繼續造紙,將會虧得更多,沒有人會願意花十倍的價錢,去買品質還不如長安書坊的高價紙……

  但若是不造,那些東西的價值更低,他們半生積蓄盡數打了水漂,有些人更是一夜之間,從家財萬貫,到負債纍纍……

  這群人往日要對竇文煥陪著笑臉,爭相巴結,但如今傾家蕩產,走投無路,心中對竇文煥僅存的那點兒敬畏,也早已被滔天的怨氣徹底撕碎。

  他們這次來,就是要找竇文煥要一個說法。

  當他們抬起頭,看到竇文煥向這邊走來的時候,心中的怒火被徹底激起。

  下一刻,場面徹底失控。

  十幾名紙商,瞬間蜂擁而至。

  「竇大學士!」

  「你害慘了我們啊!」

  「要不是你讓我們為難陳長安,囤積紙張和原料,我們怎麼可能傾家蕩產!」

  「你當初說好的,只要我們封死紙張源頭,陳長安必敗無疑,我們的銀子砸了出去,再也收不回來了!」

  「我們聽你的話,傾盡家底,囤積原料紙張,如今全都爛在庫房,一文不值,你告訴我,我們的銀子怎麼辦!」

  「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

  一句句憤怒的質問,向著竇文煥劈頭蓋臉地砸來。

  此刻的竇文煥,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些紙商,怎麼就傾家蕩產了?

  從這些紙商的質問聲中,竇文煥似乎聽出了一點兒信息。

  長安書坊造出了一種新紙,成本只有舊紙的一成,而且品質更好,這些紙商囤積的紙張和材料,全都成了廢物?

  竇文煥心中又氣又怒,這個陳長安,他怎麼每次都有辦法!

  「竇大學士,這件事情,你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對,不然今天你就別走了!」

  「對,給我們個說法!」

  ……

  竇文煥氣得臉色漲紅,他這些年身居高位,素來受人敬重,朝中百官對他禮讓三分,仕林學子對他推崇備至,何時被一群市井商賈當眾圍堵過?

  自從陳長安來了翰林院,他的倒霉事情就一件接著一件。

  「放肆!」

  竇文煥又氣又怒,厲聲道:「本官為爾等出頭,本意是肅清亂象,整頓文市,商場盈虧,本就是尋常之事,豈能盡數歸咎於本官?」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眾紙商更加生氣了。

  一人氣得雙目赤紅,揪著竇文煥的衣領,咬牙切齒道:「若不是你拍著胸脯擔保,再三許諾萬無一失,我等怎麼會傾盡全部身家,借款囤貨,因為你我們才血本無歸,你一句盈虧是尋常之事,就想一筆帶過?」

  「就是!」

  「拿我們的家業,去報你的私仇,我們滿盤皆輸,你想抽身而退?」

  「這就是翰林院掌院,內閣大學士的嘴臉嗎?」

  「大家都來看看啊!」

  ……

  這些紙商這次滿盤皆輸,不少人已經傾家蕩產,什麼也不顧了,死死地拽著竇文煥的衣服,不肯鬆手。

  堂堂內閣大員,翰林院掌院學士,被一群破產商賈圍堵在市井街口,進退不得,狼狽至極。

  街邊路過的百姓,看到這一幕,紛紛圍了過來,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後,對著竇文煥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原來之前聯手封紙,想困死狀元郎,就是竇大學士牽頭!」

  「狀元郎開書坊,降低書籍和紙張的價格,為天下學子和百姓著想,為大寧文脈的延續,他卻只想著搗亂!」

  「這種人,也能當翰林院大學士,內閣閣臣嗎?」

  「朝廷已經從內閣開始爛了,好不容易出了狀元郎這股清流,卻還要被人為難打壓……」

  ……

  此時剛剛下衙,一些在宮內當差的官員,也陸續從宮門口走出,看到這一幕,紛紛停下腳步。

  稀碎的議論聲密密麻麻地傳入耳中,每一句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竇文煥臉上。

  他平生最在乎的就是顏面,而作為朝中大員,又有什麼是比被這麼多百姓當眾唾罵,被同僚圍觀更加丟臉的事情……

  宮門口的禁衛們,也已經發現了這邊的狀況。

  雖然他們也不齒竇文煥的行徑,但也不能看著內閣閣臣被圍,一隊禁衛小跑了過來,為首的將領厲聲呵斥道:「宮門之前,禁止喧譁,閒雜人等退避!」

  圍觀的百姓見此,紛紛跑開。

  那些紙商,終究只是平民,看到禁衛出現,也嚇得鬆開了手,竇文煥趁機狼狽地跑向皇宮。

  宮牆之內,竇文煥死死地攥緊雙拳,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湧著極致的恨意。

  他活了四十年,從未受過如此羞辱。

  而這一切,都是拜陳長安所賜……

  本來是想著借著紙商之手,斷了他書坊的根基,報了上次遭他算計之仇……

  沒想到,他一招釜底抽薪,改良造紙,擊穿市價,不僅讓一眾紙商破產,也讓自己落得一個勾結商賈,壟斷牟利,坑害市井,禍亂商界的惡名……

  這一刻,竇文煥除了憤怒之外,還有後悔。

  這是他第一次後悔。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主動和陳長安作對,如果他沒有想著討好趙家,給陳長安一個下馬威,之後的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他所受的這些羞辱,也不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