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上空的雲層漸漸散去，陽光重新灑落下來，照在那塊最高的岩石上。
孟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已經站了整整三天。
鴻鈞消失之後，他就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望著遠方，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塑。
孫悟空一開始還擔心他，時不時跳過來看看，後來發現他只是在發呆，也就放了心，自顧自地去跟猴子猴孫們玩耍去了。
但這三天，孟川並沒有發呆。
他在思考。
鴻鈞那句「你被困在自己的執念里」，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確實太急了。
從第一個世界到第二個世界，再到這個世界，他一路上都在拼命向前沖，生怕停下來就會錯過什麼，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永遠失去后土和顏清。
但急，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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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
他越想越清楚——
鴻鈞說得對，如果他真的不管不顧地一拳打碎這個世界，結果未必是他想要的！
第一次「通關」的成功經驗，未必適用於這一次。
打碎洪荒這條路，已經被鴻鈞堵死了。
那該怎麼辦？
孟川閉上眼睛，讓自己的思緒沉入記憶的最深處。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越到洪荒世界時的茫然，想起在巫妖大戰中一步步崛起的過程，想起后土那張溫柔的臉，想起顏清那雙倔強的眼睛……
然後，他想起了更早的事情。
地球上。
那個普普通通的出租屋，那台用了好幾年的筆記本電腦，那個深夜，他躺在床上，用手機看《西遊記》的同人小說。
那時候他還年輕，二十出頭，剛畢業沒多久，工作不順心，生活一團糟。
唯一的慰藉，就是在下班之後，看看各種網絡小說，把自己代入那些飛天遁地的主角，體驗一把「天下無敵」的快感。
他記得很清楚，有一次看完一本《西遊記》同人，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忍不住幻想——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穿越到了西遊世界，而且擁有碾壓一切的實力，他會做什麼？
那時候他想了很久，最後的答案是：
他要做天庭之主，要做靈山之主！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兩個位置，代表著這方天地最高的權力。
小時候看《西遊記》，他看到孫悟空大鬧天宮，看到玉帝躲在桌子底下喊「快去請如來佛祖」，他覺得玉帝真窩囊，換成他來當，絕對不會這麼慫。
後來長大了，他知道真實的西遊世界不是電視劇里演的那樣，玉帝沒那麼弱，天庭沒那麼廢，但他心裡的那個念頭一直沒有消失——
如果他有那個實力，他一定要坐上那個位置，嘗一嘗「三界至尊」是什麼滋味。
「或許……」
孟川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中，少了幾分急躁，多了幾分清明。
「既然暴力破關的路走不通……」
他低聲自語，「那就換一條路走走看。」
他從岩石上跳下來，落到水簾洞前。
孫悟空正在跟幾隻小猴子比賽翻筋斗，看到他走過來，一個跟頭翻到他面前：「孟川大哥，你想通了？」
「嗯，想通了。」
孟川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悟空，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覺得，這天庭之主的位置，坐著舒服嗎？」
孫悟空愣了一下，撓了撓頭：「俺老孫又沒坐過，哪知道舒不舒服？不過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的時候，看那玉帝老兒坐在龍椅上，威風倒是挺威風的。」
「那你想不想坐上去試試？」
孫悟空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後猛地瞪大了那雙火眼金睛：「孟川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要打上天庭，取代玉帝，成為新的天庭之主。」
孟川的語氣很平淡，卻驚得孫悟空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他以前狂妄，確實想過要取代玉帝當三界之主，但後來如來一出手，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知道曾經的自己是多麼可笑！
他，最多也就只能當個齊天大聖，有名號沒實權的那種。
但孟川大哥一開口，要取代玉帝？
這也太猛了吧！
「怎麼，怕了？」
孟川看了他一眼。
「怕？」
孫悟空回過神來，咧嘴一笑，露出滿嘴尖牙，「俺老孫的字典里，就沒有『怕』這個字！孟川大哥你要打上天庭，俺老孫給你當馬前卒！正好俺老孫四百多年前那口氣還沒出夠呢！」
孟川點了點頭：「好。你去召集你的猴子猴孫，告訴他們，願意跟著去的，就跟上。不願意的，留在花果山守著。」
「得嘞！」
孫悟空一個筋斗翻上半空，大聲喊道：「小的們！集合！大王要帶你們去打天庭了！」
「這一次，有孟川大哥給我們兜著！」
剎那間，整個花果山頓時沸騰起來！
……
南天門外。
守門的四大天王正在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自從五指山坍塌的消息傳來之後，天庭的氣氛就一直很緊張，玉帝下令所有人加強戒備，但一連好幾天過去了，什麼事都沒發生。
漸漸地，大家也都鬆懈了下來。
「我看啊，就是虛驚一場。」
增長天王靠在門柱上，懶洋洋地說道，「那位大道聖人要是真想鬧事，早就來了，何必等這麼久？」
「就是就是。」
多聞天王附和道，「說不定人家就是路過，順手救了那隻猴子，根本沒把我們天庭放在眼裡……呃，我是說，沒把我們的威脅放在眼裡。」
廣目天王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猛地轉頭望向遠處。
天邊的雲層中，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急速接近。
那道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伴隨著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吶喊聲——
「小的們！沖啊！」
「打上天庭！搶了玉帝老兒的龍椅！」
「大聖爺爺回來了！」
四大天王的臉色同時變了。
「是那隻猴子！」
「快！關南天門！敲警鐘！」
「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經如同一顆流星般砸落在南天門前。
轟！
巨大的衝擊波將四大天王全部震飛出去，南天門的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門框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煙塵散去，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站在南天門的廢墟上，咧嘴一笑：「嘿，俺老孫又回來了！」
他的身後，成千上萬的猴子猴孫從雲層中湧出，有的踩著筋斗雲，有的騎著飛禽，有的乾脆抓著前面猴子的尾巴，浩浩蕩蕩，遮天蔽日。
四大天王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這一幕，臉都綠了。
「孫、孫悟空！你好大的膽子！上次被鎮壓了四百多年還不夠，還敢來大鬧天宮？」
孫悟空掏了掏耳朵，吹了一口氣：「俺老孫今天不是來鬧天宮的——俺老孫是來給俺大哥開路的！」
「你大哥？」
四大天王面面相覷，還沒來得及追問，就聽到一個淡淡的聲音從孫悟空身後傳來：
「悟空，別跟他們廢話了。進去吧。」
四大天王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青衣的年輕男子，正緩步從猴群中走出來。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跨出，都仿佛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幾步之間，就已經走到了孫悟空的身旁。
四大天王同時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他們身上，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們瞬間明白了——
這就是那位大道聖人！
「快、快去稟報玉帝！」
增長天王拼盡全力喊出這句話，然後就被那股壓力壓得趴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孟川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徑直走進了南天門。
孫悟空緊隨其後，手中的金箍棒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