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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王爺崩潰,聖言三遍

  風雨如晦,雷霆漸息。

  唯有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這片飽經摧殘的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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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歌那疾風驟雨般的攻擊已然停歇,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一個從萬丈高空直直跌落、道心幾乎粉碎的身影——宋腸鏡。

  他躺在泥濘與雨水混合的冰冷地面上。

  感覺全身的骨頭仿佛都已寸寸斷裂,劇烈的疼痛一波波衝擊著他近乎麻木的神經。

  「我…我這是…」

  宋腸鏡的意識在混沌與清明之間掙扎,眼前飛速閃過的,是他那曾經輝煌、霸道、順遂的一生。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生於南驪皇族,自幼便展現出萬中無一的武道天賦,根骨絕佳,被視為國之棟樑。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十歲那年,一舉衝破無數武夫夢寐以求的第十境壁壘,那一刻,氣血如龍,拳可開山,腳能裂地,縱橫南驪,未逢敵手!

  「官至人極,權傾朝野…受封王爺,尊榮無限…」

  他在心底無聲地吶喊,那些曾經讓他志得意滿的榮耀,此刻卻刺穿著他最後的尊嚴。

  「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自詡與天地同壽的修仙者,那些所謂的渡劫大能…在本王一雙鐵拳之下,也不過是土雞瓦狗!死在我手中的未合道渡劫,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誰見了本王…不得恭恭敬敬尊稱一聲『宋王爺』?!」

  「我這一生太無敵了!」

  他堅信的力量至上法則,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原本以為,什麼聖人,什麼秘境規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虛妄!

  他宋腸鏡,單手便可錘殺!

  可是…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叫顧長歌的小子…

  他明明只是個煉虛境的鍊氣士啊!

  在自己第一拳落下時,他就應該化為齏粉,魂飛魄散!

  「他為什麼沒死?!他為什麼能模仿我的拳法?!他那武學境界為什麼能像喝水一樣瘋狂突破?!」

  宋腸鏡的內心在瘋狂咆哮,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十境巔峰…半步十一境…不!他身上的氣息,還在攀升!他真的要踏入那個傳說中的境界了!不!我不信!這一定是幻覺!是心魔!是域外天魔擾我道心!」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土的腥味,不斷拍打在他的臉上,終於將他從混亂的回憶和極致的恐懼中徹底澆醒。

  「嘿,醒醒!」

  一個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是顧長歌!

  他艱難地動了動唯一還能稍微控制的手指,傳來的卻是牽連全身的無邊劇痛,讓他幾乎要再次昏厥過去。

  他努力地,極其艱難地睜開腫脹不堪的眼皮。

  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天空,以及不斷滴落的冰冷雨水。

  我…躺在哪裡?

  這骯髒的泥濘…

  他微微轉動僵硬的脖頸,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視線艱難地掃過四周。

  這是一個寬闊的廣場,似乎是這個小鎮的中心。

  廣場的周圍,黑壓壓地圍滿了人,他們撐著各式各樣的雨傘,如同在看一場與他們無關的大戲。

  那些目光充滿了震驚、憐憫、嘲諷、幸災樂禍…

  以及一種看待失敗者的漠然。

  隱隱約約的議論聲,如魔音灌耳鑽進他的耳朵:

  「我的天,剛才那動靜,我還以為天塌了…」

  「這就是十境武夫?看著也不怎麼樣嘛,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嘖嘖,你看他那樣子,哪裡還有半點王爺的威風,跟條死狗差不多。」

  「好慘,臉都腫成豬頭了…」

  「還以為多厲害呢,原來連個年輕後生都打不過,丟盡了南驪國的臉面啊!」

  「剛才他那股囂張勁兒呢?不是要單手錘殺聖人嗎?哈哈…」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宋腸鏡的心窩。

  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他想要怒吼,想要將這些螻蟻統統碾碎,可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萬分。

  而直到此刻,他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的臉上,正踩著一隻腳。

  這隻腳的主人,微微俯下身。

  那張年輕俊美得的臉龐,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映入宋腸鏡腫脹的眼帘。

  顧長歌!

  「宋王爺。麻煩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然後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複道:

  「什麼狗屁聖人,你宋腸鏡……單手錘殺!」

  「……」

  宋腸鏡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化作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混合著冰冷的雨水從眼角滑落。

  他想要咬緊牙關,想要保持南驪王爺最後的一絲體面,想要寧死不屈!

  他宋腸鏡,就是死,也不能受此奇恥大辱!

  「說。」

  顧長歌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他踩在宋腸鏡臉上的腳底,卻微微加重了一絲力道。

  就是這一絲力道,仿佛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即將屈從於這絕對的力量和死亡威脅開口重複那屈辱之言前。

  他帶著最後一絲不甘艱難地問道:

  「你習武…到底…多久了?」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達到如此境界!

  這一定是假的!是幻術!

  顧長歌想了想。

  「從看你打第一拳開始,到現在,不到一盞茶吧。」

  「……」

  「一盞茶…不到一盞茶……」

  宋腸鏡沉默了。

  他畢生追求的武道,他引以為傲的資質,他耗費數十年苦功達到的境界!

  在對方眼中,竟然只值一盞茶的時間?

  「噗——!」

  急怒攻心,氣血逆流,一股無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湧上喉嚨,宋腸鏡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中甚至夾雜著些許內臟的碎塊。

  他再也無法維持任何形象,放聲痛哭起來。

  「什麼狗屁聖人!我宋腸鏡單手錘殺!」

  「什麼狗屁聖人!我宋腸鏡單手錘殺!!」

  「什麼狗屁聖人!我宋腸鏡單手錘殺!!!」

  一連三遍,一聲比一聲悽厲,一聲比一聲高昂,也一聲比一聲絕望!

  廣場周圍。

  那些跟隨宋腸鏡而來的南驪國士兵和親衛們。

  親眼目睹了他們心目中如同戰神般無敵的王爺,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場,如同喪家之犬般躺在泥濘中,發出這等屈辱至極的喊話。

  無不感到心如刀絞,羞愧難當!

  許多士兵低下了頭,不忍再看,淚水混合著雨水滑落。

  更有忠心耿耿的死士雙目赤紅,如同瘋魔猛地拔出刀劍,不顧一切地想要衝上來解救他們的王爺,哪怕明知是死!

  「王爺!!」

  「跟他拼了!救回王爺!」

  「殺了顧長歌!!」

  然而,他們剛剛衝出幾步。

  就被一道無形無質卻堅韌無比的氣牆牢牢擋住,任憑他們如何劈砍衝撞,都無法撼動分毫!

  「放肆!比武還未結束,不可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