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眼球在金色網的包裹下安靜了下來。
開始勻速地、有節奏地跳動著。
白色的鬼手在金色網的包裹下收斂了鋒芒。
兩股力量。
被那層金色同時平衡。
顧長歌的抽搐慢慢停止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汗水從額頭順著鼻樑滴落。
他的身體還在發軟。
他能感覺到那兩股詭異之力還在他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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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被夢道給暫時穩住了。
像是兩枚同時被裝上安全閥的炸彈。
不再爆炸。
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他的金色右眼……他在光芒消退之後緩慢地睜開眼……
「夢道竟然如此強悍!」
「包容萬物的能力,堪比黑暗之源的吞噬一切的能力!」
而且睜開眼後,他發現自己能看到更清晰的東西了。
之前,他的金色右眼只能在黑暗中捕捉輪廓和模糊的虛影。
但現在。
他看到的黑暗,像是被人調高了亮度。
如同開了夜視的掛。
「……我懂了!」
「夢道的力量,一虛一實,正好可以平衡兩種詭異之力!」
「也就是只能平衡雙數的異常!」
「如果再來一種,那就涼涼了。」
他躺在地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慢慢地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他抬起頭。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點。
他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走廊」的全貌。
那不是一條走廊。
那是一片廣闊到幾乎看不到邊界的地下空間。
天花板高得像是教堂的拱頂。
四周的牆壁上……
不,那些不是牆壁……
那些是「樹」的根系。
無數條蒼白粗壯骨骼般的東西從上方垂落下來。
交錯盤繞。
形成一個像是某種巨型植物根部結構般的網絡。
而在那些「根系」之間,懸掛著無數……
乾屍。
「尼瑪!」
嚇得後退了一步的顧長歌感覺腳下一滑。
低頭一看。
一大攤黑血從白骨樹上蜿蜒而下。
顧長歌強忍噁心,看向那些乾屍。
骨瘦如柴的身體,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骼上。
像是被長時間風乾過的藥材。
有些乾屍的胸腔被掏空了,露出底下肋骨之間的空洞。
有些乾屍的腦袋歪到一邊。
脖子上那層乾裂的皮膚上還能看到一道道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割開的痕跡。
而那些「根系」的表面。
覆蓋著一層又一層的人皮。
它們像是一件件被遺棄的衣服一樣。
疊摞在一起,厚厚地覆蓋在這些巨型「根系」的表面:
「……臥槽。」
「我這是……進了鬼窩嗎……?」
他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腳踩在地面上。
他抬起頭往上看。
那些「根系」從極高極高的黑暗中垂落下來。
在頂部匯聚成一個粗壯的像是主樹幹般的結構。
那個主幹上。
倒吊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的體積太大了……大到顧長歌需要仰著頭才能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一個大約有十米高的身影。
通體漆黑。
像是某種濃稠的黑色液體凝固後形成的輪廓。
它倒吊在主幹下方。
四肢垂落,腦袋朝下。
像一隻被吊起來的蝙蝠:
「不對……」
顧長歌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那不是人。」
那是一團影子。
一團有著「人」的輪廓,表面沒有任何紋理和細節的影子。
而在那團影子的胸口正中央……那個像是心口的位置……
有一根手臂粗的鐵釘,從它的胸腔貫穿過去。
釘在了它身後那根主幹的木質結構中。
那根鐵釘已經鏽跡斑斑了。
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像是血和鐵鏽混合的氧化物。
有些地方的鐵鏽已經剝落。
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像是即將斷裂的金屬主體。
而那根釘子穿透的位置。
正在持續不斷地往外滲著黑色的液體。
那些液體順著影子的輪廓往下流淌。
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滴答、滴答、滴答。
和他在廁所里聽到的滴水聲,一模一樣:
「……原來水聲就是它的。」
顧長歌盯著那個倒吊的黑色影子,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
他的金色右眼在夜視能力的加持下。
能看清楚那團黑影表面的每一個細節……
雖然它的表面確實沒有五官。
沒有四肢的關節紋路。
沒有任何屬於「活物」的結構特徵。
但他能感覺到。
對方在「注視」著他。
即使對方沒有臉,即使對方的「頭部」只是一個光滑的、橢圓的、沒有任何孔洞的黑色表面。
但顧長歌能感覺到那種注視。
那種有鬼在看你的寒意:
「……先走。」
「不管這是什麼,我現在狀態太差。」
「得先找到犬皇和李火望,然後再回來搞清楚……」
他剛轉身。
右手手背處忽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他下意識地低頭。
只見他的手背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一道口子……
傷口很細,像是被手術刀划過一樣整齊……
然後一顆紅色的眼球從傷口裡鑽了出來!
那隻眼球在空氣中轉了一圈。
然後它定住了。
像是鎖定了某個方向。
顧長歌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這顆眼球「看到」的東西……
那個倒吊黑影的正面特寫。
它的胸口的釘子。
釘子周圍那些滲出的黑色液體:
「……原來這顆眼球,是那個黑影的……?」
他盯著自己手背上那顆正在轉動著的紅眼。
那顆眼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透明膜。
這隻眼球在「看」那個黑影。
「好詭異的地方……」
顧長歌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第三遍了:
「先離開……」
他轉身就要往他剛才進來的那個方向走。
但就在他的腳抬起來的那一瞬間……
「叮……」
一聲金屬物品掉落在硬質地面上發出的脆響。
那聲音極其驚悚!
顧長歌聽到了。
他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來。
倒吊的黑影依然懸掛在原地。
但它的胸口。
那根鏽跡斑斑的、手臂粗的棺材釘。
已經不見了。
鐵釘掉落在地面上。
在泥土地面上彈了一下,滾到了一旁。
而那團黑影的胸口正中央。
那個被釘穿的孔洞。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黑水從那個孔洞裡湧出來。
像是打開了高壓水龍頭的開關。
發出急促的「咕嚕咕嚕」的聲音。
那團黑影的手腕。
微微動了一下。
顧長歌站在原地。
他的金色右眼在黑暗中睜到了最大。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臥槽。」
「開什麼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