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的瞳孔深處,那絲極細的金色光芒再次閃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過教室前門那條縫隙,落在門外那片黑暗的深處。
他看不到那個黑色長衫的老人……但能感覺到。
某種冰冷的東西正在門外站著。
以一種近乎從容的姿態等待著。
等什麼?
「咚。」
第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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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擊聲停了。
「噗通。」
教室里有人倒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倒在地上的是後排那個戴眼鏡的男生。
他整個人面朝下趴在課桌之間的過道上。
身體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蜷縮著。
四肢的關節朝向了完全錯誤的方向。
他的脖子向後仰到了一個正常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
後腦勺幾乎貼到了肩胛骨上。
臉上的表情很是安詳。
就像那張照片裡,七樓窗外吊著的七個人一樣。
「……陳、陳宇……?!」
「他怎麼了?!」
「他死了?!」
「他怎麼死的?!沒有人碰他啊!!」
「他剛才還在說話!!」
「他就在我旁邊!!我們還在說話!!」
「他突然就……」
「別碰他!!都別碰他!!」
周正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蹲下身。
手指按在那男生的頸動脈上。
三秒之後他收回了手,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
他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看懂了那個表情。
死了。
「規律……」
周正站起身,聲音沙啞。
「六下敲門,必須要開門,不然就要隨機殺人……」
「等一下!!」
前排一個男生猛地站了起來,指著窗外:
「你們看窗外!!那個老頭不見了!!」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窗戶。
窗外那片灰濛濛的虛空中,那個黑色長衫的身影確實不見了。
窗台上只剩下幾道像是被灰指甲刮過的細痕。
「他不見了?他走了?!」
「那是不是安全了?!」
「陳宇的屍體怎麼辦?!」
「先別說屍體了!!那個老頭去哪兒了?!」
「咚。」
突然!
從那條三指寬的門縫外面。
再次傳來了敲擊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又來?」
「咚。」
童倩猛地捂住了耳朵,死死捂住。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咚。」
第三聲。
這次有人在數。
所有人都在數。
每個人都豎著耳朵,像是死刑犯在聽行刑倒計時。
「咚。」
第四聲。
李小萌從地上爬起來,朝教室前門沖了過去。
她的眼睛通紅,臉上是那種絕望到極致之後生出的瘋狂:
「我把門關上!我把門關上它是不是就敲不了了?!!」
「別去!!」
「李小萌你站住!!」
但她的手已經碰到了門板。
就在她的指尖觸到門板表面的一瞬間。
「噗通。」
她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原地摔倒。
脖子向後仰。
嘴角彎上去。
同樣的姿勢。
同樣的表情。
同樣的……死。
教室里炸了。
「小萌!!」
「又死一個!!」
「是碰到門的人會死?!還是聽到敲門聲的人會死?!」
「我都捂著耳朵了為什麼還有用?!」
「捂耳朵沒用!!那聲音好像從腦子裡直接響起來的!!」
「怎麼辦?!怎麼辦?!」
「跑啊!!往後門跑!!」
「後門打不開……」
「那就踹開它!!」
幾個男生湧向後門,開始用肩膀猛撞。
門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但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
表面的灰色紋路正在快速蔓延。
像是某種黴菌在一秒一秒地吞噬門板的顏色。
「咚。」
第一聲。
又開始了。
這次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比尖叫更可怕。
每個人都死死盯著自己身邊的人,像是在等下一個倒下的是誰。
「咚。」
第二聲。
「周警官!!」
童倩哭著喊: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你剛才跟對講機說了那些話!!你知道這東西的規律對不對?!」
周正沒有說話。
他的左手緊緊按著自己的腹部,右手撐著講台邊緣。
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額頭上青筋隱隱跳動。
因為他知道。
以自己目前現在的狀況。
強行釋放餓死鬼的靈異力量大概率會遭到反噬!
甚至有可能會被對方吞噬而導致對方的靈異狀態更強!
「咚。」
第三聲。
「周警官!!」
「咚。」
第四聲。
周正的目光掃過教室里的每一個人。
接下來還會死多少個?
第三次敲門聲之後呢?第四次?第五次?
如果他繼續袖手旁觀,這間教室里的四十一個人會一個一個地倒下。
直到最後一個人也保持那個向後仰的姿勢、那個安詳的微笑。
冰冷地躺在地板上。
「咚。」
第五聲。
周正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鬆開了按在腹部的手。
「……總部,我是周正,我要拼一把了!」
「「請把我的遺書和撫恤金交給我老婆孩子!」」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不到半秒:
「……周正同志,祝你好運。」
「咚。」
第六聲。
周正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的肚子開始膨脹。
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腹腔里急劇生長。
他制服的襯衫布料被撐出了明顯的褶皺。
扣子崩開了一顆、兩顆、三顆。
皮膚底下浮現出青黑色的血管紋路,像是某種寄生蟲在皮下蔓延。
他的額頭滲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
牙關緊咬,下頜肌肉繃得像石塊一樣硬。
教室里的學生們全都愣住了。
「……他怎麼了?」
「他的肚子……他的肚子在變大……」
「那是什麼?!有什麼東西在他肚子裡……」
「噗嗤。」
一聲像是皮革被撕裂的悶響。
周正的肚臍眼處裂開了一條縫。
那條縫迅速擴張,像是一張嘴在緩緩張開。
從裂縫裡伸出來的是一隻蒼白的手。
那隻手的尺寸極其驚人,光是手掌就足以覆蓋一個成年人的臉。
指節細長,指甲是烏黑色的,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
那隻手從周正的肚臍眼裡伸出來。
一米。
兩米。
三米。
它的長度遠遠超出了正常手臂的範疇。
像一條蛇一樣在空中蜿蜒舒展。
掠過講台,掠過前排課桌的上空。
狠狠撞上了教室前門。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