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現在很煩。
確切地說，是煩得想要當場罵娘。
「厄禍天尊……這個老不死的，他怎麼在這兒？」
顧長歌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體內因為憤怒和警惕而開始躁動的靈力波動強行壓陰陽仙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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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發現這很難。
因為只要一看到那張臉，他就會想起當年在萬族戰場秘境裡。
自己被這個老陰貨活生生傳送到第十層，正面硬抗那尊帝古屍骸的恐怖場景。
「媽的，想想就來氣。」
那次是真的死了啊。
雖然靠著底牌和威脅，他反過來逼迫厄禍天尊把自己復活了。
但那種被算計到連輪迴機會都差點失去的憋屈感，至今想起來都能讓顧長歌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金色的眼眸深處，一縷寒芒如刀鋒般划過虛空。
「上次在萬族戰場讓你這老東西陰了一手，差點把我魂兒都給打散了。」
「現在又陰魂不散地跟到這兒來……你是真把老子當成你的專屬提款機了是吧？」
顧長歌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怒。
他非常清楚，在這危機四伏的暗徑中，衝動是最大的敵人。
他一邊保持著看似平靜的步伐，一邊讓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腦海中飛速運轉。
厄禍天尊是怎麼知道這條暗徑的？
這條路的信息極其隱秘，乃是太初仙帝在回溯了無數古籍和遠古殘片之後才推斷出來的。
就連兩位接引仙童，也是被仙帝提醒後，才知道有這樣一條隱秘通路存在的。
一個成天在仙域邊緣晃悠、看起來跟個撿破爛的糟老頭子一樣的偽祭道強者。
他怎麼就能精準地摸到這兒來？
是巧合？
還是這老東西從一開始就布下了什麼後手，一直在暗中追蹤自己？
顧長歌清楚地記得，在踏入這條暗徑之前。
太初仙帝曾經嘗試以仙帝級的至高法則去干涉入口處的古老陣法。
結果那足以鎮壓一方星域的仙帝之力，竟然被那層銀白色的光幕悄無聲息地湮滅殆盡。
當時太初仙帝的臉色很凝重，說了一句話。
大概意思就是。
這接引大陣的法則承襲自古神一脈的體系。
與仙域如今通行的法則根基判若鴻溝，非其道，難入其門。
這句話，顧長歌記得清清楚楚。
按照這個邏輯，厄禍天尊雖然修為通天，幾乎摸到了祭道的門檻。
但他的底子依然是仙域體系的法則。
他憑什麼能在這條古神暗徑里暢通無阻？
甚至還能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鎖定自己的位置？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顧長歌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這老東西，果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當年他能在萬族戰場布下那一系列環環相扣的死局，就說明他的底牌遠不止那點偽祭道的修為。
「不過……會不會是我太敏感了？」
「也許那道視線只是我的錯覺？畢竟這暗徑里的法則結構太混亂了，感知受到干擾也不是不可能。」
顧長歌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
他的身形在虛實交錯的空間中變得更加輕盈，如一道流水中的游魚。
靈巧地避開一根根斷裂的法則鎖鏈和廢棄的空間禁制。
他試圖通過複雜的路線變換，來甩掉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壓迫感。
可是。
不管他怎麼拐彎，怎麼加速，怎麼利用暗徑中廢棄的陣法碎片進行遮擋……
那道視線始終不緊不慢地綴在他身後。
十幾丈的距離。
不遠不近。
就像一根粘在鞋底的牛皮糖，怎麼甩都甩不掉。
顧長歌的牙根咬得更緊了，心中忍不住破口大罵：
「草！真甩不掉！」
「這個老東西的追蹤手段，簡直比狗皮膏藥還噁心！」
「不愧是偽祭道級別的老陰貨，手段果然是層出不窮，看來這些年他也沒少在陰人這門手藝上下功夫！」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強忍著回頭質問的衝動。
不，不能回頭。
一回頭，就暴露了自己已經察覺到被跟蹤的事實。
而且，他在等。
他需要確認一件事，確認這道視線是不是真的來自厄禍天尊。
確認這老東西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在這之前，他必須保持冷靜，絕不能自亂陣腳。
而與此同時，在顧長歌身後大約十五丈外的一塊懸停在虛空中的法則浮石後方。
一雙眯眯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道飛速移動的身影。
「臥槽？」
厄禍天尊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一口因為常年不刷牙而泛黃的牙齒，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怎麼感覺這小子好像看見我了？」
「不可能啊！這絕對不可能！」
他抬起那隻髒兮兮、滿是老繭的右手，使勁扯了扯自己那油膩膩的鬍鬚，疼得他齜牙咧嘴了一下。
又趕緊使勁眨了眨那雙渾濁的老眼，再次朝前方望去。
前方，顧長歌正低頭側身，以一種極其精準的角度，從一根半廢棄的法則鎖鏈下方滑過。
他的身形在灰白色的虛空中如同一道流動的墨影，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毫無遲滯。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回頭，甚至連肩膀都沒有絲毫多餘的晃動。
一切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了。
「不對不對不對……肯定是老夫想多了。」
厄禍天尊那顆亂糟糟的腦袋晃得像撥浪鼓，嘴裡還念念有詞地自我安慰著。
「老夫的偽裝術，那可是實打實的偽祭道級手段！」
「是我當年費了老大勁兒，從一處遠古遺蹟里挖出來的保命絕活！」
「就連那些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仙帝級別的傢伙，站在老夫面前面對面，只要老夫不想讓他們看見，他們都得瞪著一雙牛眼，愣是認不出老夫來！」
他縮回探出去的半個腦袋，抬手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胸口。
「錯覺，肯定是錯覺。」
「這小子就是湊巧走得快，跟老夫的跟隨路線重合了而已。」
「能走的道就那麼幾條，碰上了不是很正常嘛？」
他越琢磨越覺得這個解釋天衣無縫，那顆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了幾分。
「再說了！」
「他要是真看見老夫了，以他那性子，早就該跑得跟吃了仙丹的兔子一樣快了！」
「哪還能像現在這樣，不緊不慢地在那兒晃悠？甚至還敢停下來左看右看？」
「嗯……對！就是這個理兒！」
「他要是知道老夫跟在後面，怕是魂兒都嚇飛了，哪還敢在這破地方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