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中。
顧長歌的身影起伏不定，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捶打的反覆拋起又狠狠砸下。
每一道雷柱劈在祭壇上都會將青石地面炸出一個深達數丈的焦坑。
但斷罪台的法則紋路會自動流轉，焦坑在雷光消散的瞬間便恢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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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雷齊落！這不是一個一個劈，是九道一起劈啊！」
一個趴在地上的礦奴雙手抱頭，聲音中滿是恐懼：
「老子剛才被一道雷劈就躺了半天，他同時挨九道，還站著！他還是人嗎？！」
「不是人！絕對不是人！五千萬年前的老怪物怎麼可能是人！」
顧長歌在雷光中閉上了眼。
九道雷柱同時劈在身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這和記憶中的雷劫並不相同。
每一道雷都蘊含著上古司天雷部的審判法則，在劈入肉身的同時也在回溯他這一生的所有罪孽。
但雷光在他的記憶深處翻湧了片刻。
什麼都沒找到。
不是因為他無罪，而是因為他的記憶被鴻蒙石和黑蓮雙重遮蔽，連上古雷部的審判法則都穿透不了那層迷霧。
這麼一遮蔽，反而讓顧長歌有了活路！
雷光中的審判法則不甘地在神魂中橫衝直撞，想要找到突破口。
但武神軀大成的肉身如同混沌神鐵般堅不可摧，雷劫在經脈中翻湧了幾圈便被龍象鎮獄勁自動彈了出來。
顧長歌忽然有些失望。
這雷劫聲勢浩大，看著唬人，劈在身上卻只是讓他微微發麻。
連記憶的一根毛都沒劈出來。
他甚至主動放開了幾條經脈的防禦，任由雷光往識海深處鑽去，希望能借雷部審判法則穿透黑蓮的遮蔽觸碰記憶的碎片。
但那些雷光還沒靠近鴻蒙石就被自動彈了回來，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連上古雷部的審判法則都拿他的記憶沒辦法。
此時。
下方不周山的異象甚至驚動了倒懸山上的存在。
耀星仙君正盤膝坐在倒懸山第三層調息。
肩上那道被萬我仙帝一爪撕開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但除此之外他的狀態已經恢復了不少。
此刻他忽然睜開眼，扭頭望向不周山方向那片還在不斷翻湧的雷雲。
目光穿透了兩座山體之間翻滾的混沌雲海，穿透了那片被紫黑色雷霆籠罩的虛空，落在正山第一層那座紫金雷光還未完全消散的斷罪台上。
「九宮雷陣，雷部神鼎……」
「何人竟然能在不周山引動如此規模的雷劫異象？」
「那少年不過天仙修為，卻能引來連玄仙都未必能安然渡過的雷劫。若真是顧長歌，那身懷至寶的小子，怕是要身隕於此了。」
「不行，那小子死了可以，因果律至寶絕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他沉吟片刻，抬手捏了一道傳音符。
指尖仙光一閃，符籙化作四道流光穿透虛空，精準地落在正山青石平台上四位初聖宗長老面前。
他的聲音在四位長老識海中同時響起。
「幾位長老，你們仔細尋找顧長歌的蹤跡。」
「尤其留意第一層司天雷部渡劫之人，那少年很可能便是顧長歌本人所化。」
「若確認其身份，即刻傳訊於本座，莫要打草驚蛇。」
赤炎峰、紫電峰與執法大長老此刻正站在司天雷部的廣場邊緣，遠遠看著那道被九道紫金雷柱同時劈中的身影。
聽到仙君傳音後三人面面相覷，嘴角都忍不住直抽抽。
尋找顧長歌？
那小子也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呢。
現在第一層最受矚目的就是這渡劫的少年礦奴了。
可他和顧長歌的修為差了何止一個天一個地，這能是同一個人？
而且這少年臉上有道疤，骨骼也更粗壯，和顧長歌那副俊美到讓女仙都嫉妒的皮囊根本對不上號。
他們雖在心中腹誹，卻不敢怠慢。
由呂洋上前一步恭敬地以神識回稟傳音符：
「啟稟大人，我等已探查過斷罪台，渡劫之人確為一天仙礦奴，面容氣息皆非顧長歌。」
「其引動雷劫乃是因其疑似帝落時代罪人轉世，被斷罪台器靈判定為『黑暗之源』，與顧長歌無關。」
耀星仙君收到回訊，沉默了片刻。
不是顧長歌？
那看來是又一個帝落時代殘存至今的老怪物轉世。
這半年來，隨著仙魔古界秘境的崩塌，帝落時代的遺存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先有萬我仙帝枯骨掙脫封印，後有帝落罪人的少年渡劫引動雷部神鼎。
每一樣都在提醒著他，帝落時代的餘波遠未平息。
耀星仙君抬頭看了一眼倒懸山更高處，那裡隱隱有更古老的秘境和大道傳承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也罷，斷罪台上的雷部神鼎自有器靈主持。
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復傷勢，繼續向上闖關。
倒懸山的仙帝傳承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標。
他收回目光，周身星河劍光再次凝聚，轉身朝倒懸山更深處飛去。
呂洋幾人看仙君沒理他們，於是紛紛將目光投向祭壇中心，等待雷劫徹底消散。
斷罪台上，九道紫金雷劫終於開始減弱。
雷柱從粗如山柱慢慢縮小到手臂粗細，最後化作無數細小的電蛇在顧長歌周身跳躍了幾下便徹底消散。
祭壇上空的雷鼎虛影也逐漸淡去，器靈手中的金色捲軸緩緩合攏。
礦奴們從各種躲藏的角落探出頭來。
看到那個少年依舊站在祭壇中央，周身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他……他沒事？九道雷齊落，雷部神鼎都搬出來了，他居然沒事？！」
一個礦奴呆呆地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雖然渡劫的不是他，但不知為何有種逃過一劫的感覺。
紫電峰長老激動得鬍子都快翹起來了：
「這都能扛過來！此子非池中物，此子非池中物啊！老夫這輩子就收他了！」
赤炎峰長老更是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你上次搶顧長歌也是這麼說的！這次誰也別跟我搶！我先看中的！」
「剛才你們還在罵他是妖邪，現在一個個都改口了，不嫌丟人！」
呂洋沒有參與他們的爭論。
心中卻已打定主意。
此子無論如何都要收入麾下。
在初聖宗，除了宗主和太上長老，何人能與本座爭？
能在天仙境界硬扛雷部神鼎，這種苗子培養起來，將來對上顧長歌至少能多三成勝算。
他已經在盤算著自己袖中還有哪些法寶能當收徒的見面禮。
那幾件耀星仙君賜下的普通貨色肯定拿不出手，但輪迴百世書里還封著幾件真正的好東西。
然而就在赤炎峰長老即將走到祭壇邊緣，準備和顧長歌易容的少年套近乎時，天穹再次裂開。
「赤炎！快回來！」
紫電峰長老話音剛落。
那些剛剛散去的紫金色雷劫碎片在半空中驟然倒流，如同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召回，在裂口處重新凝聚。
紫金色的雷光從裂口中傾瀉而下，比之前九道雷柱加起來還要刺目。
但這一次，雷光不再是散漫的柱狀，而是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雷槌。
那雷槌通體漆黑如墨，卻流轉著赤金色的鴻蒙神紋。
每一個神紋都在發出低沉的雷鳴聲，仿佛在擂響開天闢地的第一聲戰鼓。
雷槌之後，一尊巨大且面目猙獰頭顱正在緩緩凝聚！
「小子，不好！快跑！」
「你把時間長河裡雷部正神的投影給招惹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