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位宗門長老沒必要跟一個普通礦奴計較。
隨即他收回目光,繼續用那種溫和的語調說道。
「想必你們也看到了,太初古礦剛剛經歷了一次復甦。星辰被大量吞噬,礦脈中的噬仙禁忌削弱了許多。」
「這對你們來說,是幸運,也是不幸。幸運的是,你們至少能活著走進礦坑。不幸的是,你們終究還是要走進礦坑。」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真誠的惋惜。
「說實話,本座每次看到一批又一批的礦奴被送過來,心裡都不好受。」
「你們也是生靈,也有自己的道,也有自己的夢想。但仙域有仙域的規矩,犯了規矩,就要受罰。本座能做的,只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儘量給你們一些希望。」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奇石。
那石頭通體漆黑,表面粗糙不平,只有正中央鑲嵌著一枚極小的透明晶體。
晶體在古礦血色的天光下微微閃爍,散發著淡淡的法則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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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天賦奇石。可以測出你們每個人體內的法則親和度。親和度越高,說明你們越有可能在礦坑中感應到隱藏在礦脈中的上古法則碎片,挖出真正的至寶。」
他抬起手,指向廣場中央那座黑色石碑。
「有用的人才會被留下重點調配。」
「按照太初礦場的規矩,連續挖出三件以上至寶的礦奴,可以獲得自由身,甚至可以破例加入初聖宗,成為正式的外門弟子。」
「本座知道,你們大多數人會死在礦坑裡,但總有幾個例外。本座希望,你們之中有人能成為那個例外。」
此言一出,廣場上壓抑的氣氛頓時鬆動了幾分。
礦奴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些許光芒,
自由,這是他們做夢都在想的兩個字。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能在禁區礦坑裡活下來本身就已經是奇蹟,更別說挖出三件至寶了,但呂洋的語氣太真誠了,真誠到讓人忘了這奇蹟有多渺茫。
呂洋看著礦奴們的反應,臉上的笑容又溫和了幾分。
他將手中的奇石交給身旁的弟子,吩咐了幾句測試事宜,便轉身走到廣場邊緣,負手而立,遠眺古礦深處那片血色的天幕。
「呂長老果然慈悲為懷。」
一位同樣身穿月白長袍的初聖宗執事走到呂洋身旁,低聲奉承道。
「每次都給礦奴們希望,讓他們心甘情願下礦坑。這手段,屬下佩服。想來本次礦區的產量定能再創新高!」
呂洋微微一笑,算是接受這份讚譽。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遠方的古礦上,那雙溫和的眼眸中映著血色的天光,看起來竟有幾分悲天憫人的味道。
只是沒人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麼。
就在此時,不遠處的礦奴隊伍中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個身穿青衣的年輕礦奴指著人群後方一處空地,滿眼困惑地喊道:
「我明明剛看到有個獨臂的女人站在那兒,怎麼一眨眼人沒了?」
旁邊的監工呵斥道:
「別瞎嚷嚷,排隊等著測試!」
那青年仍不死心。
想要邀功以求博得青睞。
「可我剛真看到她往礦區邊緣走去了,她——」
「關你屁事!」
監工一鞭子抽在那青年的嘴上。
「管好你自己!下一個測天賦,再囉嗦老子讓你第一個下深坑!」
廣場邊緣,靠近古礦入口的方向。
塔娜羅趁著眾人排隊等待測試的混亂,悄悄退到了人群最外圍。
她的動作極輕,腳步踏在浮空島堅硬的石板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這是她的種族與生俱來的本領,在叢林中潛行、在陰影中隱匿,即便只剩一隻手臂,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本能也不會消失。
她在找機會。
從巨船駛入古礦外圍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這個時機。
古礦復甦的動靜太大,連負責押運的仙君們都分了神,將大半精力都用於維持巨船陣法的穩定,對囚犯的監管稍有鬆懈。
囚犯登船和登上浮空島的途中必須排隊清點人數,礦場重地的管控也遠比囚船上森嚴,但恰是在巨船抵達與礦區接管交接的這個節點,人流最亂、看守也最渙散。
她刻意將自己卡在隊伍最末的位置,以便隨時脫離人群。
她已經看到了浮空島邊緣幾座臨時堆放礦石的料斗,只要能趁守衛交接的間隙溜過去,順著礦區邊緣的小道摸到另一方礦洞入口。
她就可以混入輪換的礦工隊伍下井,而不是被釘死在這批初聖宗名下的礦奴名單里。
自由自然是假的,但至少能在礦道里避開最危險的新礦奴探禁區,多活一段時間。
但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回頭望了一眼。
望向了隊伍最前方,那個正在被呂洋注視著的顧長歌。
顧長歌依舊站在人群中,依舊是那雙茫然的眼眸,依舊沒有認出她。
塔娜羅咬了咬唇,轉身,加速朝廣場邊緣奔去。
不管顧長歌身上發生了什麼,她必須要先自救,才能救顧長歌!
廣場中央,測試已經開始。
呂洋帶來的天賦奇石被放置在一座臨時搭建的石台上,石台周圍刻著一圈繁複的測試法陣。
礦奴們排著長隊,一個接一個走上前去,將手按在奇石上。
「法則親和度,丁等。分到第三礦坑,挖淺層礦。下一個。」
丁等。
雖然不高,但至少不用下深坑禁區。
那戰俘暗自鬆了口氣,快步穿過廣場,站到了指定區域。
礦奴們一個接一個地上去測試,大多數都是丁等和丙等,偶爾有一兩個乙等出現,便會引來一陣羨慕的低語。
乙等的礦奴被分到了更深一些的礦坑,雖然危險,但也有可能挖到更好的礦石,更有希望儘早獲得自由。
塔娜羅沒有出現在隊伍中。
測試已經過半,她的位置空了出來,卻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畢竟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隊伍最前方那個白衣青年身上。
好幾個已經測完或還沒排到的礦奴,悄悄交頭接耳,紛紛將目光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小白臉怎麼還沒上去?我還等著看他呢。」
「對對對,就是他!在船上把一個監工連人帶鞭子一拳打進了牆裡!」
「禁神銅鞭,一拳砸碎!銅牆,撞出一個人形凹坑!那場面你是沒看到,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有人能在禁神環鎖住仙力的情況下打出那種力量!」
「聽說他之前在外面還跟金仙叫過板?不知道是哪個界域出來的怪物。」
人聲越來越嘈雜,礦奴們紛紛伸長了脖子,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顧長歌身上。
執事弟子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騷動。
他皺了皺眉,抬手指向排在隊伍中的顧長歌,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
「你,愣著幹什麼?上來。」
顧長歌緩緩走上石台。
他依舊穿著那身粗麻囚衣,脖子上套著禁神環,長發隨意散落在肩頭。
他抬手,五指張開,輕輕按在了奇石上。
奇石沒有任何反應。
執事弟子嗤笑一聲,剛想說「廢物一個」。
奇石亮了。
一種所有人從未見過的金紫色光芒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