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甲老者沒有理會他們的竊竊私語。
他抬起手,指了指艙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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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給我老實待著。再鬧事,老夫親自出手鎮壓你。」
公平因果律的出現,讓諸天萬界的上位者無法對下位者直接出手。
但規則是死的。
人心是活的。
已經有數位仙帝魔帝通過研究諸天法則鑽了空子。
他們發現可以通過間接手段施加影響。
讓下位者先破壞所謂的「公平」。
然後他們再以「公平」的名義,完成所謂的懲戒。
說白了,以前是直接碾壓。
現在,是多了幾個步驟再直接碾壓。
世界上就沒有真正的公平。
連因果律也會被扭曲為壓迫的工具。
顧長歌種下的因果律,本是一道保護弱者的牆。
如今卻被強者們拆成了台階,一步一步踩上去,依舊能踩到弱者的頭頂。
可笑。
太可笑了。
顧長歌看著老者。
那雙澄澈的眼眸中依舊沒有恐懼。
也沒有憤怒。
沒有不甘。
只有一種純粹的、乾淨的平靜。
他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不是怕了這老者。
而是他從對方身上嗅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危險氣息。
在記憶全失的狀態下,他不確定自己現在的極限在哪裡。
也不確定打完這老者之後還會不會引出更麻煩的人。
在沒有搞清楚狀況之前,他不想浪費體力在一個不必要打架的對手身上。
然而就在顧長歌準備重新閉目養神的時候,他的眉頭忽然微微皺了一下。
那雙澄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
不是茫然的那種困惑。
而是一種隱約的、從記憶最深處翻湧上來的熟悉感。
「嗯?」
他再次看向老者。
目光這一次比之前更加認真。
更加專注。
像是在辨認一張很久很久以前見過的臉。
老者的輪廓、站姿、都在他腦海深處激起了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他認不出這張臉。
他的直覺記得。
於是顧長歌緩緩站起身。
這是第一次,在這艘囚船上,他主動向一個人抱拳行禮。
「敢問前輩——」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囚犯們都愣住了。
黃姓修士瞪大了眼睛:
「他在……跟總督攀關係?」
瘦高個也懵了:
「嘿!這小子雖然瘋,但是他不傻欸!還知道攀交情求活路!」
老者面無表情地看著顧長歌。
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小子,算你識相,但少跟老夫裝熟。」
「老夫在這礦區守了不知多少年,見過的囚犯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你一個剛進來的礦奴,也配跟老夫攀舊識?」
他的語氣里滿是嘲諷。
但顧長歌沒有被打退。
他依舊認真地看著老者。
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滿是執著。
那是一個失憶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一絲熟悉感時的執著。
像是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一片漂浮的木板。
雖然不確定它能不能帶自己上岸,但至少是一個方向。
「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他再次抱拳。
聲音誠懇。
態度恭敬。
但沒有卑微。
那是一種平等的、不卑不亢的尊重。
老者看著他。
似乎透過披散的頭髮看清了顧長歌的眉眼。
也就是這個瞬間!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猛然閃過一絲訝異!
哦!
原來是你!
也只能是你!
有懷念。
有感慨。
有無奈。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他似乎在猶豫什麼。
在權衡什麼。
黃姓修士看出不對勁了:
「總督沉默了……總督居然沉默了!他要是真不認識這小子,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可他居然在猶豫!」
瘦高個也睜開了一隻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一幕。
破布老者更是坐直了身體,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
「難道……真的認識?」他喃喃道。
最終,老者輕輕嘆了口氣。
「哼!」
他冷哼一聲。
但這一聲冷哼中已沒有之前的冷意。
反而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釋然。
「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他微微挺直了腰杆。
周身那股內斂的氣息忽然張揚了幾分。
整個人不再是一個垂垂老矣的礦區總督。
而像是一柄被塵封多年的寶劍忽然露出了鋒芒的一角。
金仙巔峰的威壓不再內斂,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這氣息,哪裡是什麼太乙金仙?!
分明他娘的已經是仙王境大能!
「許!缺!」
聽到這個名字,顧長歌的眉心忽然跳了一下。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模糊的。
殘缺的。
像是一面破碎的鏡子,只能映出支離破碎的光影。
那是一間屋子,一杯茶,一棵老樹,一個人。
那人,似乎對自己豎起大拇指說著什麼。
畫面到這裡就斷了。
像是被人一刀斬斷。
顧長歌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的老者。
許缺。
許缺。
這個名字像是從記憶的最深處浮上來的一枚氣泡。
啪的一聲,在意識的表面碎裂。
留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還想說什麼。
但許缺已經轉過了身。
「哼!老實待著。」
他丟下這幾個字。
大步走出了囚艙。
暗金戰甲上的符文漸漸暗淡下來,那股如同山嶽般的威壓也隨之退去。
但他的背影,在顧長歌眼中,卻忽然變得無比熟悉。
嗯。
看來。
這位老者,應該和那位獨臂女子一樣,和我的過去有關!
等到所有監工褪去後。
活得最久的破布老者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許缺……許缺!」
「老夫想起來了!」
「這已知的諸天萬界中,有兩位許缺最著名!」
「一位是那百年間便已證道成帝的曠世奇才,也是臭名昭著的炸天幫的幫主許缺!」
「還有一位,便是十萬年前就曾經在太初古礦挖礦的太初仙帝座下第一戰將,鎮壓過太初古礦數次黑暗動亂的強者……他的名字……也叫許缺!」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顧長歌。
眼中滿是驚駭。
「一個仙帝座下的第一戰將,怎麼會淪落到在礦區當一艘囚船的總督?而且他剛才看你的眼神——」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什麼意思。
黃姓修士跪在地上,抬起頭,看向顧長歌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恐懼,變成了敬畏。
深不見底的敬畏。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囚艙中一片寂靜,唯有呼吸聲清晰可聞。
顧長歌看著這位名為許缺的老者消失的方向。
眉心那朵黑蓮佛印,還在微微顫動。
奇怪……
十萬年嗎?
我的記憶跨度竟如此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