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那雙澄澈的眼眸中滿是茫然。
他看著眼前這個充滿野性美的獨臂女人,看著她那雙涌動著強烈情緒的琥珀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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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在空白的記憶中搜尋關於她的任何碎片。
塔娜羅的臉在他腦海中划過。
但他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的記憶像是一片被潮水沖刷過的沙灘,上面只殘留著幾道模糊得幾乎辨認不出的痕跡。
鴻蒙石的破碎導致他的神魂受到蒙蔽。
那塊混沌初開時的先天至寶,在他與天道化身那一戰中承受了因果律碰撞的全部衝擊。
那些裂紋在無聲無息地彌合,但每一次彌合都會釋放出一縷極其隱晦的混沌氣息,將他的記憶攪得更亂。
更要命的是,黑化版的那個「他」在其中摻了一半的黑手。
那尊被封印在鴻蒙元胎中的白髮黑眸的自己,在顧長歌昏迷時悄悄動了他神魂深處某根極細的因果線。
這一打結,將顧長歌的本我意識層層包裹起來,讓他分不清哪些記憶是自己的,哪些記憶是別人硬塞進來的,哪些記憶是真實的,哪些記憶只是幻覺。
黑化的他為的就是讓顧長歌的本我受到影響,從而徹底掌控他的命運。
只要本我動搖了,意志就會出現裂縫。
只要意志有了裂縫,他就能像一顆種子一樣從那道裂縫中鑽出來,生根發芽,最終將顧長歌的整個人格全部替換。
這是他從被封印那一天起就在策劃的布局,每一步都算得極精極准。
要不是金蟬子提前回到靈山預警,使得各方域界有所防備,恐怕此刻的顧長歌已經徹底淪為黑暗的奴隸。
那年輕佛子在仙魔古界秘境中親眼見到了黑蓮綻放的全過程。
傳送出無盡火域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極樂界域,將所見所聞一字不差地稟報了如來座下。
佛門震動,密宗諸佛連夜推演因果,耗費了不知多少佛陀的願力才鎖定了黑蓮降臨的大致方向。
並將應對之法通過隱秘渠道傳給了各大域界。
那些防禦措施就像是一道道無形的堤壩,暫時阻擋了黑蓮意志的全面滲透,給了顧長歌的本我一絲喘息之機。
當然,顧長歌的底牌太多,因果太大。
光是系統那一關,就不是任何外力能輕易攻破的。
再加上他體內還有鴻蒙元胎、鴻蒙石、十轉仙蠱、陰陽仙雲、武神軀、六道輪迴盤、太白劍典以及那一身連天道化身都頭疼的血脈。
這麼多底牌堆在一起,就算黑化的他想徹底占據這具身體,也沒那麼容易。
雖然不一定絕對淪陷於黑暗,也可能會被捲入更深的未知漩渦。
不過那都是沒有發生的時間線,現在顧長歌的狀態依舊很棘手。
他的本我還在,意志還在,道心還在,只是被蒙了一層紗,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別人。
「你認識我?」
那雙澄澈的眼眸認真地看著塔娜羅,像是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我叫,顧長歌?」
塔娜羅整個人僵住了。
「你——」
那雙琥珀色眼眸中的激動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滾燙的心在瞬間被凍成了冰,緩緩化作了難以置信的心疼與憤怒。
不是對顧長歌的憤怒,而是對命運的憤怒,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怒,對那些把他害成這樣的敵人的憤怒。
顧長歌不認識自己了。
這個男人,這個她朝思暮想找了好久的男人,不記得她了。
當初在萬眼魔羅腹地,那個絕靈之地吞噬了所有人的靈氣,無數人死在黑暗之中,唯有他帶領大家走了過來。
那一幕,她記了太久太久。
如今她好不容易找到了顧長歌,這個男人卻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急切地想要再說些什麼。
但脖子上那枚禁神環限制了她所有的神識傳音。
她的識海被鎖死了,無法將意念傳遞出去,也無法接收別人的意念。
她只能用僅剩的左手拼命比劃著名,用斷斷續續的音節試圖表達自己的意思。
嘴裡發出急促而含混的聲音,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懇求!
快想起來!
快想起來我是誰。
但她的手語和語言,顧長歌全都看不懂也聽不懂。
只是心裡隱隱有一絲不舒服的感覺。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裡輕輕揪了一下。
很輕很輕,輕到他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個監工對視著。
一個滿眼茫然,一個滿眼心疼,欲語淚先流。
監工趁機掙脫了塔娜羅鬆開的手。
草!
拿老子調情呢?
他連退數步,右手死死攥著禁制令牌,左手按在腰間報警用的法螺上。
那隻被塔娜羅抓過的手腕上留下了五個深可見骨的指印,骨頭隱隱作痛,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顧不上這些,扯著嗓子吼道:
「反了!反了!有人劫囚!快來人!」
他一邊吼一邊警惕地盯著顧長歌,剛才那一握讓他著實心有餘悸。
這個看起來白白淨淨的小白臉,力氣大得嚇人。
他握鞭的那隻手到現在還麻著,虎口隱隱作痛,像是剛才握住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禁神鐵鞭上有倒刺,倒刺上還淬了麻痹真仙的毒素。
但扎在那小子掌心裡連皮都沒破。
這小子的肉身強度,比這天賦異稟的異族女人還要恐怖!
幾個同樣身穿皮甲的監工從艙門外蜂擁而入。
每個人腰間都掛著禁制令牌,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刑具。
電鞭、鐵鉤、烙鐵、禁神鎖鏈。
一個個凶神惡煞,顯然是常年在礦區當監工的老手。
為首的是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
他身量極高,比艙里所有人都高出整整一個頭,手裡攥著一根雷光閃爍的電鞭。
噼啪作響的電弧將囚艙幽綠色的光芒照得忽明忽暗。
那電鞭比普通監工的電鞭粗了整整一圈,鞭身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雷刑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吐著紫色的雷劫電弧。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上面特別囑咐過的顧長歌,心裡瞪時一沉。
壞了!是這個傢伙!
這小子怎麼醒的這麼快?不是有金仙禁制在身嗎?
上官大人親自下的太初鎮天印,按理說這小子應該昏迷到抵達礦區才對。
這才過了多久?
一天?兩天?他怎麼就醒了?
而且看這架勢,好像還跟人動上手了。
「都給我按住了!」
絡腮鬍子不敢怠慢,一揮電鞭,朝身後那四五個監工吼道。
「多來幾個,把這小白臉按到牆上去!手腳都按住了,別讓他動!這小子力氣大,你們幾個一起上!」
他又指向塔娜羅,厲聲道:
「這女人關到禁閉艙!單獨關!不許任何人靠近!她的禁神環加一個檔位,再給她加一道封口咒,老子不想再聽到她說一個鳥語!」
他轉頭看向顧長歌,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但又怕誤了上頭的任務,只得硬著頭皮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