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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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雲天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說什麼，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紫金閃電，眨眼間閃至船尾。
命令聲在甲板上迴蕩，魔族將士們立刻行動起來。
魔紋在船舷上逐一亮起，光芒稍顯黯淡。
飛舟緩緩調轉方向，船頭的紫金魔龍雕像發出低沉的嗡鳴，似在嘆息。
紫天穹最後看了一眼那道裂縫，低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前輩，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會護她周全。老夫信你。所以你們一定要活著回來。」
他轉過頭，不再去看那道裂縫，不再去想像第十層禁區里那具屍骸瞳孔深處翻湧的黑暗。
他是一個父親，但他更是一個魔王。
億萬族人的性命，比一個人的等待更重。
紫耀皇族的飛舟化為一道紫金色的流光，飛舟尾部的魔紋拖出長長的紫尾，划過寂靜的夜。
流光在混沌深處越變越小，最終被無盡的灰暗吞沒。
萬族戰場上，最後一撮堅守的留守者終於也撐不住了。
龍族營地中最後幾位長老看著秘境裂縫邊緣已經蔓延到足以吞噬周圍空間節點的規模，咬著牙下達了撤退令。
龍傲天的魂燈在不久前突然熄滅了，整個龍族留守營地都被那一聲碎燈之響震得鴉雀無聲。
但他們更知道，仙帝失聯意味著秘境入口可能再也不會開啟，再等下去就是等死。
最後一個龍族長老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天穹上那道裂縫。
他的目光閃過不甘、憤恨，最終化為一聲蒼老的嘆息。
「罷罷罷，此乃天意，速速退去！希望，僅剩的日天能平安歸來！」
不知為何，這些龍族長老竟然對另一名隱去姓名的龍族天驕隻字未提。
似乎，根本就不把這位無名天驕放在心上。
飛舟一艘接一艘地沖天而起，朝各自的域界飛去。
仙域的、魔域的、妖域的、散修的。
船上載著的不只是活著從秘境裡退出來的人，還有那些永遠留在了裡面的人的魂燈和玉牌。
萬族戰場從喧囂到死寂，不過短短一日之間。
風起了。
吹過空蕩蕩的白玉平台，捲起不知誰遺落的斷劍上的紅綢。
天穹上那道裂縫像一隻獨眼越睜越大，光芒從灰白轉為暗紅，如同一灘乾涸的血。
裂縫深處，屍骸仍在緩緩轉動它的頭顱。
無聲地俯瞰著這片早已沒有生靈留守的空巢。
第九層寶庫。
金光璀璨的宮殿群在眾人眼前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邊際。
殿頂高聳入混沌雲層。
每一片琉璃瓦上都流轉著至少上百種法則流光。
那些光芒交織在一起卻不顯雜亂，反而形成一種極其古老的秩序感。
地面鋪的是整塊整塊的混沌玉石。
踩上去不發出任何聲響，卻能感覺到腳下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緩緩蠕動。
像是在辨認每一個踏足者的氣息。
但真正讓眾人瞬間繃緊神經的，是那些牆壁。
寶庫中沒有固定的通道。
千萬丈高的青銅牆壁在無聲無息地移動。
每一次輪轉都重新組合出完全不同的路徑。
方才還是一條筆直長廊，下一秒兩側的牆壁便轟然合攏，將前路封死，又在身側撕開三條完全陌生的岔口。
牆壁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仙文。
每一個文字都在不斷變換位置，如同活物般在青銅表面上爬行。
若盯著那些文字看得太久，連太乙金仙級別的神魂都會感到微微眩暈。
「貼緊！跟上！不要東張西望！」
曹國龍低喝一聲，那半截樹枝拐杖在身前劃出一道混沌色的光線。
「這陣法是帝古親手布下的『萬象迷天陣』，老夫全盛時期也只能勉強推演它的變化規律。」
「你們要是走散了，老夫可沒工夫回頭一個一個撈你們。」
「尤其是你，金蟬子，別沒個正行，別看你是三果位的阿羅漢，在這陣里迷了路，三天三夜也轉不出來。」
金蟬子雙手合十，腳步卻絲毫不慢。
幾乎是貼著顧長歌的後背在走。
迦葉與阿難一左一右護在沐晴畫和鳳清兒身側。
六人緊挨著前進，彼此之間不超過一臂的距離。
鳳清兒的鳳翼已經完全收斂。
她壓低聲音對沐晴畫說：
「這陣法在動。牆壁每一次輪轉都帶著殺氣。」
「不是針對我們的殺氣。」
沐晴畫握緊宙光鎮世劍，目光掃過那些不斷變換的青銅牆壁。
「是針對所有闖入者的。它在試探。」
顧長歌走在最前面，與曹國龍並肩。
眉心的黑蓮佛印在青銅光芒的映照下紋絲不動。
他的腳步始終穩定，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個看不見的節拍上。
但他忽然回頭望了一眼。
不是看牆壁，也不是看岔路。
而是望向身後某條已被青銅牆壁重新封死的來路。
咦？
奇怪？
好熟悉的氣息？
「長歌神子？」
沐晴畫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顧長歌收回目光，神色依舊平淡。
「沒事。好像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似乎見過好幾次了，但記憶里卻沒有這個人。」
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再多說什麼。
天地之大，無奇不有。
有那麼一兩個修行者氣息相似亦屬尋常。
沐晴畫也沒有追問，只是握劍的手微微緊了一分。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後數千丈之外，一群天驕正遠遠綴著。
這群天驕數量不多，只有七八人，但每一個的氣息都極其強悍。
能連破三關進入第九層寶庫的，沒有一個是等閒之輩。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來自空虛仙域的金仙，周身環繞著九柄飛劍，劍光吞吐不定。
他壓低了聲音對同伴說：
「看到沒有？鎮守大人在給他們帶路。這待遇，你見過嗎？」
他身旁一個大妖界域的金仙級天驕搖了搖頭：
「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仙魔古界秘境存在了五千萬年，鎮守大人哪次不是高高在上，連仙王都不一定給面子。現在倒好，親自給人帶路，還開道破陣。」
「那個白衣的風流男子是誰？渡劫期的修為，難道鎮守大人會親自給他帶路？總不可能是去普通的藏寶室。」
劍仙的眼底閃過一絲揣測。
「鎮守大人帶路的方向，必定是寶庫的核心區域。」
「傳聞中這寶庫最深處藏有帝古時代的真正秘寶，連仙帝都求而不得的完整本源帝典。我們跟緊他們，等到了核心區域，未必沒有渾水摸魚的機會。」
這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便默契地遠遠跟了上去。
但在這群天驕的最後面，有一道身影卻在悄悄後退。
那青年穿著一身灰撲撲的散修衣袍，長相平平無奇，氣息也似乎只有真仙初期。
屬於放在人群中完全不會被注意到的那種人。
但他的腿已經在發抖了。
他一邊後退一邊低聲喃喃，語氣里滿是見了鬼般的驚懼。
「壞了壞了壞了……怎麼又是這瘟神！」
「老子都躲到這來了怎麼還是他？」
「上次在羅睺仙域，老子差點被鴻蒙開天雷劫波及，上上次在那青銅仙殿，險些捲入魔神降世。」
「這次他又要幹嘛？」
這青年正是李長命的分身之一。
一路走來，也算是和顧長歌打過幾次交道，總能碰上他的蹤跡。
但每次碰上准沒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