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罵了!」段仇德一把拽住犬皇的尾巴,「罵有什麼用!快想辦法跑啊!」
「跑?」
石蠻子看了看四周,面如死灰:
「往哪兒跑?前後都是陡坡,往前往後跑都來不及!」
「上面雪崩一衝下來,咱們全得埋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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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那雪崩已經近在咫尺。
如同兩面白色的巨牆,從左右同時擠壓而來!
那巨牆高達百丈,鋪天蓋地,遮天蔽日!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吞噬、碾壓、粉碎!
眾人所處的位置是狹窄的山脊,根本無處可逃!
「完了完了!」
段仇德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老夫英明一世,沒想到要死在這鬼地方……」
「老夫還沒娶媳婦呢!老夫還沒給老段家傳宗接代呢!老夫……」
「閉嘴!」
石蠻子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死到臨頭還念叨這些!」
「老夫念叨怎麼了!老夫都要死了,念叨兩句還不讓嗎!」
段仇德捂著屁股,帶著哭腔喊:
「石蠻子你個沒良心的,老夫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過你!」
就在這絕望之際——
「快!挖洞!」
一聲大吼突然響起,如同驚雷一般,震得所有人一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方圓猛地吹響骨笛。
尖銳的笛聲穿透雪崩的轟鳴,直衝雲霄!
那頭巨蠍聽到命令,八條腿瘋狂刨動!
它刨雪的速度快得驚人。
八條腿如同八把鏟子,在雪地上瘋狂揮舞,身後揚起漫天雪霧!
蠍尾高高翹起,尾端的毒針開始高速旋轉,如同鑽頭一般。
將挖出的雪塊攪碎拋向身後!
眨眼之間,雪地上就出現了一個深達丈許的坑洞!
「所有人跟上!」
方圓邊跑邊喊,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決絕:
「快!往洞裡跳!能躲一個是一個!」
眾人如夢初醒。
尤其是癱坐在地的段仇德,更是連滾帶爬地沖向巨蠍挖出的雪洞。
這一刻,什麼「英明一世」,什麼「沒娶媳婦」,全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下來!
石蠻子一把拽起段仇德,將他扔進洞裡。
然後自己也跟著跳了下去。
韓力護著寧瑤和紫鳶,推著她們往洞裡跳。
顧清秋抱著犬皇,緊隨其後。
塔娜羅單臂撐著洞邊,翻身而入。
「長歌哥哥!快下來!」
顧清秋在洞裡大喊。
顧長歌沒有立刻跳。
他看向方圓。
「方圓!快過來!」
方圓站在洞邊,臉色慘白。
他看了一眼那頭巨蠍。
蠍子還在拼命挖洞。
八條腿已經刨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但它沒有停下。
因為它知道,主人還沒有安全。
這只可憐的蠱蟲啊,從被煉化那天起,就註定了為主人而生,為主人而死。
它沒有自己的思想,沒有自己的意志,只有對主人絕對的忠誠。
它不知道什麼是害怕,不知道什麼是痛苦,只知道一件事。
主人有危險,要救主人。
方圓的眼眶微微發紅。
往日在蠱界之時,他眨眼之間血祭萬千族人,仍然能放聲狂笑。
沒想到成了凡人,倒對這毒蟲的死感到一絲心痛。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愧疚,不是悲傷。
而是一種……惋惜?
是的,惋惜。
他雖然從未表露過什麼,但心底深處,還是有一點點在意的。
可眼下,不是在意的時候。
「走!」
顧長歌沒有猶豫,一把抓住方圓,將他推進洞裡。
自己隨後躍入!
就在顧長歌跳入洞中的瞬間。
「轟!!!」
鋪天蓋地的積雪徹底淹沒了整個山脊!
眾人只覺眼前一黑,耳邊是震耳欲聾的轟鳴。
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擠壓得幾乎變形。
無數碎雪從洞口湧入,幾乎將他們活埋!
顧清秋拼命抱緊犬皇,將那小奶狗的身軀緊緊護在懷裡。
犬皇蜷縮成一團,四隻小短腿緊緊抱住顧清秋的手臂。
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嗚」聲。
寧瑤死死抓著紫鳶的手。
兩個女子在黑暗中緊緊相依,彼此傳遞著微弱的溫度。
紫鳶的手冰涼,但寧瑤握得很緊,仿佛要將自己的體溫全部傳給她。
石蠻子用後背擋住落雪。
那寬厚的脊背如同一堵牆,將大部分的碎雪擋在外面。
碎雪砸在他背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他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韓力咬牙撐起身體。
用盡全身力氣撐住洞壁,不讓落雪將她們淹沒。
段仇德蜷縮在最深處,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他嘴裡念念有詞,也不知是在念經還是在咒罵。
聲音被轟鳴聲淹沒,誰也聽不清。
塔娜羅單臂撐著洞壁。
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顧長歌和方圓跳得最晚,落在最靠近洞口的位置。
顧長歌一手護住方圓,一手握緊老劍條。
劍尖抵住洞壁,用劍身擋住從洞口湧入的落雪。
方圓則蜷縮在他身後,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牙,不發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盞茶,也許只是一瞬間。
那恐怖的轟鳴聲終於漸漸遠去。
洞內一片漆黑。
只有頭頂傳來微弱的、透過厚厚積雪滲下來的天光。
那光芒很淡,很弱。
但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卻如同希望的燈塔。
告訴眾人,他們還活著。
「咳咳咳……」
段仇德劇烈咳嗽,吐出滿嘴的雪。
那些雪灌進他嘴裡、鼻子裡、耳朵里,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活……活下來了?」
「好像是……」石蠻子喘著粗氣,聲音沙啞,「活下來了……」
「汪汪……」
犬皇發出一聲虛弱的叫聲,從顧清秋懷裡探出小腦袋。
「本皇……本皇還活著……本皇威武雄壯的身軀沒有死……」
「威武雄壯?」
段仇德沒好氣地瞪了它一眼。
「就你那小奶狗樣,還威武雄壯?沒嚇尿吧你?」
「汪汪汪!段老匹夫你敢罵本皇!本皇咬死你!」
「來啊來啊,老夫怕你不成!」
顧長歌撐起身,環顧四周。
黑暗中,他隱約看到所有人的輪廓。
一個個狼狽不堪,渾身是雪,但沒有少人。
他鬆了口氣,目光落在洞口。
那裡,一隻巨大的蠍鉗無力地垂著。
誰說牲畜無情,毒蟲無心?
這毒蟲,可比那王麻子有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