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好奇心被拉起時,顧長歌伸出食指,指向寨牆外那片蠕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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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黑暗裡那些更深的在流動的陰影,就是鬼霧。」
「它們能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來,雖然速度很慢。」
「但只要長時間暴露其中,無論是人是獸,氣血和神魂都會受到緩慢而持續的侵蝕。」
「初期會感到疲憊、無力,精神萎靡。」
「時間再長,會出現幻聽、幻視和心魔」
「最終,會徹底失去抵抗,變得虛弱不堪。」
「然後被黑暗中遊蕩的某些東西拖走,再也找不到。」
他的敘述平靜無波,但內容卻讓聽著的人心底發寒。
失去了法力護體,這種針對生命本源的侵蝕,比兵刃和猛獸更可怕。
「那這些火光,能驅散鬼霧嗎?」
韓力望著下方跳躍的火把和中央那三堆巨大的篝火,問道。
他注意到,中央篝火的火焰顏色似乎比普通火把更亮一些。
帶著一種淡淡的橙紅色。
「普通火焰,只能略微抑制鬼霧靠近的速度和濃度,效果有限。」
趁此機會,顧長歌向眾人普及一些救命的知識。
「村子中央那三堆主篝火,燃燒的木柴里混合了羽老調配的『陽炎石』粉末。」
「陽炎石是這裡的一種特殊礦物,摩擦或燃燒時會散發出一種對鬼霧有克製作用的熱力。」
「摻了它的篝火,驅霧效果會好很多,能保證村子核心區域在夜間相對安全。」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杜絕。」
「所以,」
他看向下方寨牆上那些警惕的人影。
「夜間值守的人必須精神高度集中,時刻注意鬼霧的動向和可能從黑暗中撲出的東西。」
「而且每兩個時辰必須在牛角號聲響起之時輪換。」
「絕不允許任何人在寨牆值守位置上連續待過四個時辰,否則很容易被鬼霧潛移默化地影響心智。」
「除了鬼霧,黑暗中還有什麼?」
寧瑤輕聲問。
她看著那無邊無際的黑暗,感覺那裡面仿佛藏著無數雙眼睛。
「很多。」
顧長歌說。
「只在夜間活動的妖物。」
「有些體型不大,但動作迅捷,爪牙帶毒,擅長潛行偷襲。」
「有些能噴吐類似陰火、毒瘴的東西,雖然不如真正的法術,但沾上也很麻煩。」
「還有一些更詭異的,發出的聲音能擾人心神,或者具有類似之前『腐魂花』的致幻能力。」
「曾經有村子因為夜間值守疏忽,被一種會學嬰兒夜啼的妖物趁虛而入,造成過不小的傷亡。」
眾人都沉默了。
深切體會到在這個奇怪的陣中世界,每一個夜晚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不過。」
顧長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輕鬆。
「今晚大家應該能稍微睡個安穩覺,不必太過擔心大規模的夜襲。」
「哦?為何?」
段仇德挑起眉毛。
顧長歌的目光投向寨牆外的某個方向,那裡是更深的黑暗。
「因為我和業火,在三天前出去的那次,主要目標就是清理村子方圓五十里內,幾處已經探明的盤踞著較強夜行妖物的巢穴。」
「短期內,它們應該沒能力,也沒膽子靠近村子了。」
眾人:「……」
石蠻子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顧老弟啊,你還真他娘的是悶聲幹大事啊。」
段仇德也扯了扯嘴角,不由得搖頭感嘆。
「別人掉進這種絕地,想的是怎麼活過今天明天。你倒好,已經開始清掃周邊了。老夫服了!」
顧清秋抿嘴輕笑。
看著顧長歌的側影,眼中滿是驕傲。
就在這時,下方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已經忙碌起來。
村民們將長條的用整根原木粗略劈開製成的簡陋木桌搬出來,在篝火旁拼成幾排。
桌上鋪著洗淨的,寬大而堅韌的不知名樹葉充當桌布。
各家各戶陸續端出了食物。
切成條狀、用鹽和野花椒醃製過的肉乾。
剛剛從篝火上取下來還冒著熱氣,油脂滋滋作響的大塊烤獸肉。
用樹葉或粗糙陶碗盛著的顏色各異的野果和塊莖。
以及一種用此地特有的塊根植物發酵釀造的土酒。
酒液渾濁,呈淺黃色,裝在粗陶罐里,散發出辛辣的氣息。
雖然簡陋,但在這朝不保夕的絕境裡,能拿出這些食物舉辦一場宴會,已足見這個村子的儲備和顧長歌帶回新人所代表的意義。
顧長歌等人從平台走下,來到中央空地。
主桌已經擺好,位置就在三堆主篝火中間,光線最好,也最暖和。
顧長歌、業火聖尊、顧清秋、石蠻子、段仇德、韓力、寧瑤、塔娜羅,以及兩位村長羽老和岩公,依次落座。
其他村民則圍坐在旁邊的長桌旁。
人頭攢動,目光大多聚焦在主桌,尤其是顧長歌和新來的幾人身上。
岩公首先站了起來。
他端起一個厚重的木杯,裡面盛滿了渾濁的土酒。
他清了清嗓子,運足了真氣,洪亮的聲音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諸位!靜一靜!」
村民們很快安靜下來,目光集中到岩公身上。
「今天,是我們歸家村的大日子!值得慶賀的日子!」
岩公朗聲道,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這第一杯酒,我們要敬給一個人!敬給我們的『戰神』,顧長歌小友!」
他高舉木杯,轉向顧長歌。
「顧小友不顧自身安危,再次深入險地,探索未知,狩獵強敵,為我歸家村掃清威脅。」
「今日,更是平安歸來!」
「這杯酒,敬他的勇氣,敬他的力量,敬他對我歸家村的貢獻!」
「敬顧戰神!」
村民們齊齊舉杯。
「敬顧戰神!」
整齊的吶喊,聲浪震得篝火都晃動了幾下。
無數道崇敬、狂熱、愛慕的目光投向顧長歌。
許多人已經迫不及待地舉起了手中的木杯、陶碗。
顧長歌神色平靜,也端起了面前的木杯。
對著眾人微微頷首。
然後與岩公隔空示意,將杯中辛辣的土酒一飲而盡。
動作乾脆利落。
「吼!」
村民們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紛紛仰頭喝酒。
岩公待聲浪稍歇,再次斟滿酒。
這次他看向顧清秋等人:
「這第二杯酒,我們要敬給新來的朋友們!」
他的目光掃過新來的每一張面孔:
「他們的到來,不是負擔,是新的力量!是新的希望!」
「在這鬼地方,多一個可靠的同伴,我們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氣,多一分找到出路的可能!」
「他們的加入,讓我們歸家村更加壯大!」
「讓我們歡迎他們,從今天起,他們就是我們的家人!」
「歡迎新朋友!」
「歸家村萬歲!」
歡呼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充滿了真誠的善意和接納。
村民們朝著顧清秋等人舉杯,臉上帶著友善的笑容。
顧清秋等人也端起酒杯,起身致意。
石蠻子和段仇德哈哈大笑,仰頭灌酒。
韓力平靜地喝下。
寧瑤小口啜飲,被辣得輕輕蹙眉。
塔娜羅學著樣子,舉起一個陶碗,將裡面辛辣的液體大口喝下。
濃烈的味道讓她野性的臉龐微微皺了一下,但隨即舒展開,眼中露出一種新奇的神色,對著看向她的村民點了點頭。
「這第三杯!」
岩公第三次舉杯,聲音里充滿了一種激昂的情緒。
「敬我們自己!」
「敬明天!」
「敬回家的路!」
所有人的情緒都被點燃了。
無論新老村民,無論之前來自何方,此刻都沉浸在一種共同體般的悲壯與希望中。
「敬明天!」
「敬回家的路!」
粗糙的木杯陶碗碰撞在一起,發出悶響。
辛辣的土酒被大口灌下喉嚨,化作一股灼熱的力量,似乎暫時驅散了心頭的陰霾和身體的疲憊。
然而宴會氣氛最為熱烈之時。
寨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不同於以往的喧譁。
其中夾雜著驚恐的呼喊。
「顧戰神,不好了!白隊長他們遇襲!整個小隊就白隊長一個人活著回來了,但她也受了重傷!」
「您快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