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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君子不救,聖人當仁不讓!

  他緩緩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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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很慢,很認真。

  撫平袖口的褶皺。

  理正腰間的玉佩。

  將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

  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種儀式感。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一步踏出。

  齊景春的脊背挺得筆直。

  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

  而像是一柄出鞘的儒劍。

  像是一座支撐天地的山嶽。

  無形的氣勢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不是法力,不是威壓。

  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東西。

  清晰的聲音,迴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也響徹在即將崩潰的秘境上空。

  「小鎮三千年氣運反撲……」

  「我齊景春——」

  「一肩挑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秘境為之一靜。

  不是聲音消失了。

  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一種更宏大的存在壓制。

  那是規則在震動。

  是天道在回應。

  齊景春的儒袍開始發光。

  是一種溫潤的書卷氣的白光。

  光從他身上蔓延開來。

  沿著青石板路的裂縫。

  沿著倒塌的牆壁。

  沿著每一個居民的腳下……

  迅速覆蓋整個小鎮!

  「老齊!你要做什麼?!」

  石蠻子驚呼一聲,上前試圖阻止,卻如何也不得寸進。

  「老齊!你瘋了!」

  石蠻子想再次衝過去,卻再次被白光溫柔地推開。

  齊景春沒有回頭。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正在從實體轉化為某種更崇高的存在。

  但他還在說話。

  聲音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石兄,君子不救,但聖人,當仁不讓!」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白光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一本虛幻的書卷。

  那是他的本命法寶,也是他的道果顯化。

  書卷一頁頁翻開。

  每一頁上都浮現出小鎮的景象。

  春日的桃花。

  夏夜的蟬鳴。

  秋收的麥浪。

  冬日的爐火。

  三千年的時光,濃縮在這本薄薄的書里。

  「三千年,太長了。」

  「長到我都忘了自己原本是什麼人,來自哪裡,要去何方。」

  齊景春輕聲道。

  「可三千年,又太短了。」

  「短到我還想再聽一次學堂的讀書聲,再看一次鎮口的桃花開。」

  他合上書。

  將書按向自己的胸口。

  「今日秘境崩毀,三千年氣運反噬,鎮中五千七百四十三人,無一能倖免——這本是定數。」

  白光暴漲!

  齊景春的身體幾乎完全透明。

  只有一顆心臟的位置還在跳動,發出雷鳴般的聲音。

  那是文膽在鼓動。

  是道心在燃燒!

  「但我齊景春,身為驪珠秘境鎮守,受此地香火三千年,承此地因果三千年。」

  他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總是溫和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灼灼烈焰:

  「今日,我便以這儒家聖人的修為、這副儒家的文膽、這顆鎮守之心為祭——」

  「替這五千七百四十三人,扛下所有因果!」

  「替這小鎮,擔下所有氣運反撲!」

  「天道在上!」

  齊景春仰天長嘯,聲震九霄。

  「我齊景春,願身化鎮碑,魂鎮此地,以我之湮滅,換此鎮生靈一線輪迴之機!」

  話音落下,天地共鳴!

  虛空之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那是儒家聖言,是天地契約!

  每一個字都重若山嶽,烙印在秘境規則之中!

  小鎮邊緣,那些原本要絞殺生靈的天道之網,突然停滯了。

  金色紋路開始重組,轉化。

  化作一條條溫和的鎖鏈,纏繞在齊景春身上。

  他在吸收!

  他在將整個秘境上萬年積累的龐雜氣運、所有因果反噬,全部引入己身!

  「不!齊先生!」

  韓力想要上前攔住。

  「汪汪!韓小子回來!」

  犬皇的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個逐漸消散的身影。

  他難得神色肅穆的說道:

  「本皇算是看清楚了,這是他的道!」

  「三千年前他選擇成為鎮守時,就已經選擇了今日的結局。」

  石蠻子呆立在原地。

  這個向來粗豪的蠻漢,此刻臉上竟有淚水滾落。

  他想起剛才自己說的那些話。

  可現在,一個修為遠高於他的儒家聖人,正在為這些「終究是凡人」的生靈,獻祭一切。

  韓力看著齊景春越來越透明的身影。

  忽然深深鞠躬。

  不是對前輩的禮節。

  而是對一種他從未真正理解,此刻卻震撼神魂的存在的致敬。

  「齊先生……」

  「我好像明白,您說的紅塵大道是什麼了。」

  齊景春聽到了。

  他轉過頭,對韓力微微一笑。

  那是他最後的笑容。

  溫和如三千年前他第一次踏入這座小鎮時,孩子們圍上來叫他「齊先生」的那個午後。

  「石兄,我走後,記得給我立一座衣冠冢,就和小平安放在一起吧。」

  「犬皇道友,若是在尋求你的過往,不如去找段仇德,段兄一敘,或許,有所幫助。」

  「清秋姑娘,倘若三日內等不到龍帝歸來,不妨踏上遠古就留有傳承的升仙路,或許,會有相見的一日。」

  反正齊景春自知即將殉道,索性一口氣在光陰長河上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管它什麼反噬,什麼禁忌,統統來吧!

  橫豎都是死,總得死得轟轟烈烈!

  說完最後一句。

  齊景春的身體徹底消散,隨著一縷春風襲來,融入融入小鎮的每一寸土地。

  每一塊磚石。

  每一個居民的身體。

  那些原本要被氣運反噬湮滅的魂魄,被光點包裹、保護。

  與暴亂的氣運隔離開來。

  天空的扭曲漸漸平息。

  秘境的下墜停止。

  不是落地,而是懸停在某個臨界點。

  齊景春以自身為代價,穩住了秘境的崩壞。

  小鎮安靜下來。

  坍塌的房屋恢復如初。

  受傷的人瞬間恢復。

  那股毀滅性的氣息也隨著那股和煦的春風消失。

  居民們茫然地抬頭。

  看著天空中緩緩飄落的春雨,那是齊景春最後的饋贈。

  王阿婆伸出手,接住一片光點。

  光點在她掌心化作一枚銅錢,正是她之前遺失的那枚。

  老張頭從槐樹下被救出。

  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枚黑色棋子。

  年輕的母親懷裡的孩子停止了哭泣。

  他好奇地抓向空中飄落的光點。

  光點落在他手裡,變成了一塊乾淨完整的糖糕。

  學堂的方向,傳來了孩子們的讀書聲。

  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石蠻子抹了把臉。

  轉身一拳砸在旁邊的斷牆上,牆壁轟然倒塌。

  韓力站直身體。

  看著手中那半塊髒污的糖糕。

  許久,他輕聲道:

  「齊先生,您的一肩,擔起的何止是三千年氣運。」

  他抬起頭,望向秘境深處。

  春雨漸漸停歇。

  小鎮恢復了平靜。

  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但每個人都知道,有些東西永遠改變了。

  那個總是穿著儒袍溫和笑著的齊先生,再也不會出現在學堂門口。

  再也不會在茶館聽人說書。

  再也不會在黃昏時分踱步走過青石板路了。

  他以一己之身,為這座小鎮,擔下了所有。

  就在眾人心情沉悶之際,犬皇開口打破了沉默。

  「汪汪!你們誰認識段仇德?升仙路又怎麼走啊?等找到顧小子,復活齊景春這老小子不是小菜一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