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心中明悟。
索性不再站立。
直接原地盤膝坐下，五心朝天。
他一邊運轉功法，調息恢復著之前鎮壓厄禍天尊消耗的巨大心神。
另一邊則持續穩定地催動鴻蒙元胎。
輸出鴻蒙氣息。
一點點消磨著那堅不可摧的「琥珀」。
「長歌哥哥，清秋為你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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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心調息，萬事有我。」
顧清秋見顧長歌坐下運功。
雖然滿心都是疑問。
比如剛才那道恐怖的黑影是什麼？
長歌哥哥如何將其擊敗？
那股凍結時間的力量又是怎麼回事？
但此刻她強行壓下所有好奇。
乖巧地應了一聲。
持著那柄看似古樸無華，實則內蘊驚天劍意的老劍條。
退開幾步，守在了顧長歌身側。
她美眸之中警惕之色大盛。
掃視著周圍每一寸空間。
任何風吹草動都休想逃過她的感知。
劍身之上，隱隱有低沉的劍鳴流轉。
仿佛在回應主人的心念。
隨時準備斬出裂天一擊。
時間，在這片破碎而寂靜的天地間悄然流逝。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光景。
顧長歌保持著盤膝靜坐的姿態。
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而均勻。
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
意識深處。
【鴻蒙元胎】不急不緩地旋轉著。
持續輸出著一縷縷混沌初開般的氣息。
他的臉色比起最初已然好轉了許多。
恢復了幾分紅潤。
不再是那種消耗過度的蒼白。
但眉宇之間，那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卻依舊隱約可見。
畢竟，強行收納鎮壓這樣一個位格極高的天尊意志，絕非易事。
緊接著又要持續破解這等觸及因果的高位格「靜止」狀態。
雙重消耗疊加。
即便是他底蘊深厚，也感到了不小的壓力。
顧清秋依舊安靜地守在一旁。
如一尊美麗的玉雕。
她的目光絕大部分時間都停留在顧長歌身上。
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中充滿了心疼與依賴。
只有偶爾才會迅速掃視周圍，確認安全。
膝上的老劍條劍鳴低沉而穩定。
如同她的心跳。
就在這時。
顧長歌那微闔的眼眸忽然毫無徵兆地睜開。
眸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一閃而過。
他敏銳地感知到。
時間……
在這片被凝滯的領域內，開始重新流動了！
雖然這流動的速度緩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與外界正常的時間流速相比，可能相差了千百倍。
但那種死寂被打破，萬物開始重新擁有過程的感覺。
再明顯不過。
這意味著，犬皇他們即將從「絕對靜止」中甦醒，意識回歸，身體恢復控制。
「距離完全恢復還有一段時間，乾等著也不像話。」
顧長歌的目光。
隨著心中這個念頭的升起。
緩緩掃過周圍這片依舊大部分處於「靜止」狀態的世界。
此刻，除了他和顧清秋，萬物皆寂。
破碎的青銅仙殿廢墟。
巨大的青銅殘骸、斷裂的樑柱、崩碎的地面。
更遠處。
那十萬陷入「靜止」的修士大軍。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虛空之中。
眾生百態，生死一瞬。
盡數凝固於此。
因為厄禍天尊以「無因之果」強行「否定」了魔神掙脫封印、繼而引發滅世之劫這段「前因」。
使得青銅仙殿崩毀的「後果」被部分修正。
那些原本應該在魔神降世瞬間就被黑暗洪流吞噬，神魂俱滅的十萬修士。
其「死亡」的「果」自然也被一併抹除。
那麼，順理成章地。
他們身上的寶物、財富。
自然也隨著他們生命的存續而完好無損地存在著。
此刻。
時間開始極其緩慢地恢復流動。
但他們的意識尚未回歸。
身體的掌控權仍被殘餘的凝滯之力牢牢束縛。
五感封閉，神識沉寂。
顧長歌的眼神。
不由自主地，微微亮了起來。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迂腐刻板死守教條的聖人君子。
修行之路，逆天爭命。
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
生死搏殺，機緣爭奪。
本就是各憑手段，氣運、實力、心智缺一不可。
這些修士的性命。
從客觀結果上來說。
確實是因為他而得以保全。
若非厄禍天尊要利用他，施展「無因之果」。
這些人早已化為飛灰。
那麼，自己作為這「救命」因果中實際上的關鍵一環。
收取一點「醫藥費」和「辛苦費」。
豈不是合情合理，天公地道？
更何況。
這些寶物留在這些修士身上。
在這後續必然更加混亂危險的靈界，多半也是懷璧其罪，徒惹災禍。
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因為這些寶物而丟了性命。
甚至牽連宗門家族。
修仙界弱肉強食的法則，他再清楚不過。
與其讓他們將來可能因寶喪命。
不如由自己這個救命恩人代為保管，也算是物盡其用。
果然啊。
我顧長歌還是太慈悲了。
「清秋妹妹。」
顧長歌忽然開口。
「長歌哥哥？」
顧清秋立刻從警戒狀態中收回部分心神，望了過來，眼中帶著詢問。
「想不想看場戲？」
顧長歌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語氣中透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甚至可以說是惡趣味。
「戲？」
顧清秋眨了眨清澈如水的美眸。
長長的睫毛撲扇著。
臉上浮現出真實的困惑。
完全沒跟上顧長歌跳躍的思維。
「什麼戲？」
「這裡……有戲班子嗎？」
她下意識地又看了看周圍凝固的廢墟和人群。
這地方怎麼看也不像能唱戲的啊。
「難道還有幕後之人沒有現身？」
顧長歌看著她那副懵懂可愛的模樣。
眼中的笑意更濃。
卻沒有立刻解釋。
只是緩緩站起身來。
一襲白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拂動，不染塵埃。
他心念溝通【鴻蒙元胎】。
暫時放緩了對犬皇、齊景春等核心幾人身上凝滯之力的針對性消磨。
轉而將更多的心神與元胎之力集中起來。
然後。
在顧清秋好奇的目光注視下。
顧長歌雙手抬起，置於胸前。
十根修長有力的手指開始以一種玄奧莫測的韻律緩緩划動。
結出一個古樸奇異，複雜到極點的法印。
早就見識過顧長歌諸多手段的顧清秋，自然認了出來這是『兵』字秘。
那法印成形的瞬間。
周圍的空間輕輕震顫了一下。
一股蘊含著諸天兵戈殺伐真意，又似有萬千神兵虛影在其中生滅演化的蒼茫氣息，隱隱瀰漫開來。
「兵。」
一字真言。
從他口中輕吐而出。
這一次。
顧長歌並非同時催動「臨、兵、斗、者」四字秘。
而是單獨全力地催動了九秘之中的——
「兵」字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