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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血祭

  張震的出現,瞬間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身上並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氣勢,卻如同一座沉重山嶽壓在眾人心頭。

  羅雲和顧沉鋒緊隨其後走了過來。

  陸辰鬆開燼陽刀柄,朝張震抱拳行禮。

  「見過張大人。」

  蕭景洪、白修武等雲州年輕武者也紛紛收斂氣息,躬身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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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過張大人。」

  張震緩步走到人群中央,暗金龍紋甲隨著步伐發出細微摩擦聲。見龍境的威壓若有若無地覆蓋全場,如同一條沉睡真龍緩緩睜開雙眼,讓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隨後落在蕭景洪身上,冷哼一聲,說道:

  「叫你們來,不是讓你們耀武揚威的。」

  「省點力氣,留著對付異鬼。」

  蕭景洪收起長劍,朝張震抱了抱拳:「張大人誤會了。」

  「我並非想要故意生事,只是想試試這裡土著的斤兩。」

  說到這裡,蕭景洪瞥了陸辰一眼,「畢竟接下來大家要結伴進入赤霞山,對付的又是養臟境鬼將和見龍境鬼王。我總要提前知道身邊的人究竟有多少本事。」

  「我可不希望廝殺到緊要關頭,最後被幾個廢物拖了後腿。」

  話音落下,周圍曲江武者剛剛緩和的臉色頓時再次難看起來。

  張震看著蕭景洪,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這些世家天驕桀驁不馴,後台又硬,他一個武廟天龍衛還真不好壓住他們。

  頓了一下,他換了一副面容,笑吟吟地看向蕭景洪道:「蕭景洪,你自詡雲州府天驕,嘴裡左一個土著又一個廢物。」

  「希望這次鬼潮,你的表現,能配得上你這張嘴。」

  說完,張震懶得再搭理這群世家子弟,把目光轉移到陸辰身上。

  頃刻間,他便感受到陸辰體內那股旺盛而熾烈的生命氣息。

  那一身氣血彷佛熔化的赤金,在五臟之間奔流不息。

  尤其是心臟,每一次跳動,都會向全身輸送出一股精純氣血。若是仔細感知,甚至還能聽見一聲若有若無的神鳥啼鳴。

  「好精純的火屬氣血。」

  張震眼中閃過一抹意外。

  「如此年輕的養臟武者……」

  「你叫什麼名字?」

  陸辰還沒有回答,羅雲便從旁介紹道:「張大人,他是陸辰,天策學府神兵院真傳弟子!」

  「哦,天策學府的真傳弟子!」

  張震臉上的驚訝更勝。

  「怪不得!」

  他看向陸辰的眼神中多出幾分重視,隨後還是點了陸辰一句:「異鬼當前,我不希望內部再出現亂子。」

  陸辰抱拳道:「晚輩明白。」

  「很好。」

  張震轉過身,目光掃過所有人。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誰若再私自動手,別怪我不客氣!」

  「你們真想分個高低,我不攔著。」

  張震抬手指向被赤霧籠罩的群山,「赤霞山裡有的是異鬼。」

  「你們可以去那殺個痛快!」

  山風越過木牆,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

  赤霞山深處恰在此時傳來一聲悠長鬼嘯,緊接著,更多嘶吼從不同方向接連響起。一時間群山震動,彷佛無數沉睡屍骸正在地下緩緩睜開眼睛。

  陸辰臉上的神情瞬間凝重。

  這一次的鬼嘯與前兩波鬼潮完全不同。

  之前的異鬼嘶吼混亂而瘋狂,此刻山中響起的聲音卻隱約帶著某種規律。一聲高過一聲,彼此呼應,像是在回應某個強大存在的召喚。

  咚——

  大地深處隨之傳來一聲悶響。

  地面猛然震動,駐地內尚未修復的木牆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一條條細密裂痕從山林深處蔓延而來,裂縫中不斷湧出粘稠黑氣。

  張震霍然轉身。

  他望向赤霞山深處,雙眸中暗金光芒閃爍。見龍境感知越過層層赤霧,很快便察覺到群山中正在發生的變化。

  這時候,駐地外圍的示警銅鐘便被人瘋狂敲響。

  鐺!鐺!鐺!

  急促鐘聲響徹山谷。

  木牆上一名負責瞭望的武衛臉色煞白,指著遠處山林高聲喊道:「異鬼!」

  「山里全是異鬼!」

  濃郁赤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整座赤霞山彷佛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大地不斷震動,山林中的鳥獸驚慌逃竄,地下卻傳來密密麻麻的抓撓聲。

  一隻只慘白手掌從泥土中探出,抓住地面的枯枝與岩石。隨後,一具具殘破腐爛的屍體掙扎著爬出地面,數量多得一眼望不到盡頭。

  有的異鬼身披腐朽鎧甲,有的異鬼身軀高大,皮膚下方生長著暗紅骨甲,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鍛骨乃至養臟層次。

  它們爬出地面後只是短暫停頓,隨後便像得到了某種命令,迅速擴散開來。

  一頭渾身覆蓋著赤色鱗片的獨角鹿從赤霧中狂奔而出。

  它腹部已經被撕開一道巨大傷口,溫熱鮮血沿著四肢不斷灑落,在枯黃草葉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猩紅。身後數十頭異鬼緊追不捨,腐爛腳掌踏過山石,密集腳步聲如同催命鼓點。

  獨角鹿是鍛骨境異獸,一身氣血遠比尋常野獸旺盛。

  它每一次縱躍都能跨出數丈,沿途撞斷一株株低矮樹木。可隨著鮮血不斷流失,它的速度越來越慢,口鼻間喘出的白氣也逐漸變得粗重。

  一頭四臂鬼將跑在最前面。

  它身高超過一丈,身體由數具殘屍縫合而成,胸膛中央生著一張布滿尖牙的人臉。四條粗壯手臂撐開赤霧,龐大身軀竟展現出與體形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

  眼看獨角鹿就要鑽入前方密林,四臂鬼將雙腿猛然發力。

  砰!

  腳下岩石轟然炸開。

  四臂鬼將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越過十餘丈距離,一下撲到獨角鹿背上。沉重衝擊壓得獨角鹿四肢彎曲,連同地面一起向下塌陷。

  四條手臂同時落下。

  咔嚓!

  獨角鹿的脊骨被當場砸斷。

  它發出一聲悽厲而絕望的哀鳴,龐大身體翻滾著撞進一旁山壁。赤紅鱗片崩裂脫落,更多鮮血從腹部傷口與口鼻間噴涌而出,很快便在身下匯聚成一片血泊。

  四臂鬼將落在旁邊,卻沒有撲上去吞食血肉。

  它只是低垂四顆不同形狀的頭顱,空洞眼眶同時盯住地上的鮮血。

  這時候獨角鹿身下的地面微微震動。

  鮮血表面忽然盪開一圈圈細密漣漪,彷佛地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吸。原本應該滲入泥土的血液也沒有胡亂擴散,而是受到一股無形力量牽引,緩緩朝著附近幾道石縫流去。

  那景象詭異到了極點。

  鮮血如同擁有生命般爬過地面,分成數十條細小血線。它們繞開凸起石塊與枯枝,準確鑽進泥土中隱藏的縫隙,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只是流淌到地上的血。

  獨角鹿體內殘留的鮮血也受到牽引,開始從傷口中自行湧出。血液拖曳著一縷縷淡紅色生機,不斷滲入地下,使它原本飽滿的血肉迅速乾癟。

  獨角鹿尚未徹底死去。

  它眼中還殘留著最後一絲驚恐,四肢卻只能徒勞抽搐。隨著體內精血被抽離,那雙眼睛很快失去光澤,龐大身體不過片刻便化作一具貼著鱗片的枯槁屍骸。

  嗡!

  地面深處亮起一縷暗紅光芒。

  光芒透過泥土與碎石,顯露出幾道彎曲詭異的陣紋。那些陣紋如同埋藏在山體中的血管,吞噬完獨角鹿的精血之後,又迅速黯淡下去。

  四臂鬼將感受到地底傳來的波動,四顆頭顱同時揚起,轉身重新鑽入赤霧。其餘異鬼也立即分散開來,繼續搜尋山林中的活物。

  類似的景象正在群山各處不斷發生。

  一群藏在山洞中的妖猿被異鬼發現。為首老猿帶領族群拼死抵抗,搬起巨石砸碎十幾頭普通異鬼,卻很快被兩頭養臟鬼將撕開胸膛。

  鮮血潑灑在洞穴石壁與地面上。

  還沒等血液凝固,岩壁深處便浮現出一道道暗紅陣紋。所有鮮血受到牽引,逆著石壁向下流淌,最後悄無聲息地沒入山腹。

  數十頭妖猿很快被屠戮一空,變成失去水分的乾癟屍體。

  而那些正在赤霞山搜尋靈粹的武者隊伍同樣遭到異鬼襲擊。

  十幾名武者瞬間被一群異鬼包圍撕碎,鮮血灑滿大地,又很快滲入地下。

  倒在地上的武者身體迅速乾癟。

  這些異鬼是在狩獵。

  獵殺一切擁有生機的活物,為赤霞山深處那個尚未甦醒的恐怖存在,準備一場覆蓋群山的血祭。

  張震躍上駐地木牆,目光如炬,將遠處山林中的變化盡數收入眼底。異鬼四處獵殺生靈,灑落在地上的鮮血則迅速滲入地下,順著一條條陣紋流向赤霞山深處。

  隨著吸收的精血越來越多,赤霞山地底也逐漸傳來一陣沉悶震動。

  咚!咚!

  那聲音如同心臟跳動,又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撞擊封印。每一次震動,山中瀰漫的陰煞鬼氣便會濃郁一分。

  張震的臉色驟然沉下。

  「萬靈血祭。」

  羅雲聞言,目光一凝:「張大人認得這座陣法?」

  「曾經見過一次。」

  張震雙眼中的金光緩緩散去,聲音比先前更加凝重。

  「以萬靈精血為引,匯聚龐大生命精氣,再透過地脈送入赤淵。」

  顧沉鋒抬頭望向赤霞山。

  此刻已經有一道道暗紅光芒從群山各處亮起,雖然隔著濃霧看不真切,卻像一根根逐漸甦醒的血管,將整片山脈連線在一起。

  「如此大的手筆……那遍布赤霞山的陣紋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或許一直都在。」

  張震沉聲道:「總之,不能再讓它繼續吞噬精血。」

  赤潮爆發之後,數千名武者進入赤霞山爭奪靈粹。

  山中更生活著數不清的野獸與異獸,其中不乏鍛骨、養臟層次的強大存在。一旦它們全部遭到異鬼獵殺,匯聚而成的萬靈精血將龐大到難以想像。

  張震陡然想到:「如此龐大的血祭,能夠復甦的鬼王恐怕不止一頭。」

  「不止一頭?」

  顧沉鋒瞳孔驟然收縮。

  羅雲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一頭見龍境鬼王便已經足夠棘手,若是赤淵中一次復甦兩頭乃至三頭鬼王,單憑張震一個天龍衛,未必擋得住。

  到那時,距離赤霞山最近的幾座縣城,以及居住在附近的幾十萬百姓,都會淪為異鬼血食。

  「必須立刻行動。」

  張震轉過身,聲音傳遍整座駐地:「所有還能戰鬥的武者立即集合,進入赤霞山斬殺異鬼。」

  「領命!」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遍駐地。

  密集鼓聲隨之響起,所有武者開始披甲、取刀、領取丹藥。

  任誰也沒想到,第三波鬼潮如此恐怖,駐地武者傾巢而出。

  張震騎著龍血駒沖在最前面。

  羅雲、顧沉鋒、陸辰以及雲州趕來的年輕養臟武者緊隨其後。眾人沿著地底隱隱閃爍的血色陣紋,一路向赤霞山深處疾馳。

  越往前走,山中景象越是慘烈。

  林間隨處可見被吸乾精血的野獸屍體,一些體形龐大的異獸只剩下乾癟皮囊,倒伏在折斷枯木之間。

  一些地方還散落著武者的兵器和包袱。

  斷刀插在地上,衣物被撕成碎片,染血足跡一路延伸進赤霧深處。可沿途留下的血跡正在迅速變淡,彷佛有一張看不見的嘴藏在地下正貪婪吮吸著一切。

  這時候,前方山谷中突然響起一聲悽厲慘叫。

  「啊——」

  緊接著,雜亂腳步聲從赤霧深處傳來。

  一支七八人的武者隊伍跌跌撞撞地衝出山谷。他們身上滿是傷口,其中兩人甚至已經失去手臂,只能在同伴攙扶下勉強奔逃。

  十幾頭異鬼緊隨其後。

  最前方是一頭身披殘破鐵甲的持矛鬼將。它身高超過一丈,空洞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鬼火,手中鏽蝕長矛不斷滴落鮮血。

  「救命!」

  「後面有養臟鬼將!」

  逃在最前面的武者看見張震等人,黯淡眼中頓時爆發出強烈求生光芒。

  一名受傷武者卻在此時腳下一軟,重重摔倒在地。

  負責攙扶他的同伴本能回頭,想要將人拉起。可持矛鬼將已經追到近前,手中長矛捲起刺骨陰風,直奔兩人胸膛刺去。

  「救下他們!」

  張震聲音剛剛響起,一道赤金殘影已經從龍血駒旁衝出。

  陸辰腳下飛龍功運轉,整個人瞬間便跨過數十丈距離,擋在兩名武者身前。

  持矛鬼將發出一聲嘶吼。

  鏽蝕長矛沒有停頓,反而捲起更加濃郁的鬼氣,直刺陸辰心口。

  陸辰右手握住燼陽刀柄。

  磅礴金烏氣血從五臟深處湧出,順著右臂轟然灌入刀身。尚未出鞘的燼陽刀頓時發出一聲清越震鳴,刀鞘縫隙中噴湧出絲絲赤金火光。

  鏘!

  暗紅長刀驟然出鞘。

  一線赤金刀光撕開濃霧,與迎面刺來的鏽蝕長矛正面碰撞。

  鐺!

  長矛從中斷裂。

  持矛鬼將甚至來不及後退,赤金刀光已經從它肩頭斜斬而下,撕開殘破鐵甲,一路斬過胸膛。

  鬼將身體猛然僵住。

  它胸前浮現出一道灼熱紅線,紅線迅速擴散,沿著身體裂成兩半。粘稠黑血尚未落地,便被刀光中蘊含的朱雀焚煞勁點燃。

  轟!

  赤金火焰沖天而起。

  鬼將體內的陰煞本源發出尖銳嘶鳴,像是一團擁有生命的黑影在火焰中瘋狂掙扎。可燼陽刀本就能夠增幅火屬氣血,此刻朱雀焚煞勁的威力比之前強橫了數成。

  不過幾個呼吸,養臟鬼將便化作一地焦黑殘骸。

  蕭景洪與白修武等人緊隨其後殺到。

  白修武反手拔出背後重劍,寬闊劍鋒橫掃而過,三頭異鬼被同時砸得凌空飛起。蕭景洪長劍連點,一道道深藍劍光穿過赤霧,將剩餘異鬼的眉心與心口依次貫穿。

  羅雲和顧沉鋒甚至沒有出手。

  十幾頭異鬼迅速倒地。殘破屍體還想重新爬起,又被隨後趕來的武衛澆上破邪火油,一把火焚燒乾淨。

  那幾名死裡逃生的武者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們看著橫刀站在火光前方的陸辰,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多、多謝大人救命!」

  陸辰收刀入鞘,開口問道:「後面還有多少異鬼?」

  那名武者想起山谷中的景象,臉上重新浮現出恐懼。

  「很多。」

  「我們原本有三十多人,遭到異鬼圍攻之後,只逃出來這幾個。山谷後面還有好幾頭養臟鬼將,它們正在四處獵殺異獸。」

  他抬手指向赤霧深處,「山里極為詭異,地下一直在冒紅光……像是有一條血河在流淌!」

  張震騎著龍血駒從旁經過,沒有停留,繼續深入赤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