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陸辰提起長刀，與羅雲一同朝顧沉鋒所在的防線殺去。
沿途鬼影重重，無數異鬼踩著屍體湧入駐地。陸辰在前方開路，長刀每一次斬落，都會帶起一道赤金刀光，將迎面撲來的異鬼撕成兩半。
羅雲雖然身上有傷，出手依舊剛猛。
他緊跟在陸辰身後，雙掌接連拍出，將試圖從側面圍攻的異鬼震飛。兩人一刀一掌，在鬼潮中撕開一條血路。
前方的木牆已經徹底坍塌。
顧沉鋒渾身浴血，獨自站在缺口中央，腳下堆滿異鬼屍體。他左肩被利爪撕開，右腿也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握刀的手卻依舊穩如磐石。
五頭養臟異鬼將他圍在中央。
兩頭血甲鬼正面進攻，三頭食心鬼則圍繞四周不斷閃爍。每當顧沉鋒出刀逼退血甲鬼，食心鬼便會從死角撲出，在他身上留下新的傷口。
一頭食心鬼突然貼地疾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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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從顧沉鋒刀光下方鑽過，五根利爪直取腹部。顧沉鋒正被兩頭血甲鬼壓住，根本來不及回刀。
唳——
一道高亢啼鳴突然響徹戰場。
顧沉鋒眼前被赤金光芒照亮。
一頭由刀光凝聚而成的三足金烏越過鬼潮，拖著熊熊火焰橫空而來，瞬間撞上那頭食心鬼。
轟！
食心鬼的身體被赤金刀光攔腰斬斷。
三足金烏隨之鑽入它的胸膛，將那顆裸露在外的暗紅心臟一口吞沒。朱雀焚煞勁轟然爆發，食心鬼的兩截身體同時燃燒起來。
顧沉鋒趁機回刀。
黑色刀光橫掃而出，將身前兩頭血甲鬼逼退。
「來得夠慢的。」
顧沉鋒喘著粗氣，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
「路上殺了三頭血甲鬼，耽擱了一會兒。」
羅雲一掌震飛撲來的異鬼，與顧沉鋒背靠背站在一起。
顧沉鋒聞言一怔，隨即看向持刀趕來的陸辰。
「你們殺了三頭？」
「可別小看這小子，都是他殺的。」
羅雲抬手指向陸辰。
顧沉鋒眼神微變。
他還沒來得及追問，剩餘四頭養臟異鬼便再次撲來。
「先殺鬼！」
顧沉鋒低喝一聲，主動迎向右側血甲鬼。
羅雲則雙掌齊出，掌勁如潮，正面擋住另外一頭。兩人同時將最難纏的血甲鬼壓在原地，為陸辰創造出手機會。
剩餘兩頭食心鬼一左一右撲向陸辰。
它們的速度遠勝血甲鬼，瘦長身影在黑暗中不斷折轉，只能看見兩道模糊殘影。
五根蒼白利爪從火光中躥出，陸辰立刻飛身躲避。
食心鬼一擊落空，尚未收回手臂，陸辰手中長刀已經自下而上撩起。
唰！
赤金刀光貫穿它的胸膛。
食心鬼發出尖銳嘶鳴，心臟周圍湧出大片黑氣，試圖抵擋刀鋒。
陸辰體內金烏氣血轟然沸騰。
青龍鎮妖勁封鎖鬼氣，白虎破邪勁撕開鬼軀，朱雀焚煞勁沿著刀身熊熊燃燒。
三聖合一。
金烏伏魔！
三足金烏從刀鋒中展翅飛出。
食心鬼胸前的黑氣頃刻消散，那顆暗紅心臟被刀光從中劈開，又被金烏虛影一口吞入腹中。
身後惡風驟然襲來。
另一頭食心鬼已經出現在陸辰背後，裂開的大嘴對準他的後頸狠狠咬下。
「後面！」
羅雲出聲提醒。
陸辰沒有回頭。
他腳下向前踏出半步，長刀貼著腰間向後刺出。
噗嗤！
狹長刀身從食心鬼口中刺入，自後腦穿出。
食心鬼雙手抓住陸辰肩膀，指甲撕開衣衫，卻沒能刺穿九葬玉骨勁淬鍊出的強悍肉身。
陸辰手腕猛然擰轉。
白虎破邪勁在食心鬼頭顱中炸開，堅硬頭骨瞬間四分五裂。朱雀焚煞勁緊隨其後，將藏在頭顱深處的陰魂徹底焚滅。
陸辰拔出長刀，轉身沖向與羅雲交手的血甲鬼。
羅雲已經與它硬碰十餘招。
血甲鬼胸口骨甲被打得大片凹陷，羅雲也被震得雙臂發麻，腳下不斷後退。
「低頭！」
陸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雲沒有絲毫遲疑，當即俯下身體。
一道赤金刀光貼著他的頭頂橫掃而過，斬在血甲鬼頸間。厚重骨甲轟然碎裂，長刀深入血肉近半。
血甲鬼抬起雙臂，試圖夾住刀身。
羅雲重新站起，一掌拍在它腹部。
砰！
血甲鬼龐大的身體被打得向後仰去，頸間傷口也隨之徹底暴露。
陸辰踏前一步，再次揮刀。
第二道刀光精準落在同一處傷口上。
咔嚓！
血甲鬼頭顱沖天而起。
三足金烏沿著斷頸鑽入鬼軀，將體內陰煞鬼氣盡數點燃。
另外一邊，顧沉鋒也將長刀刺入最後一頭血甲鬼胸口。
可那頭血甲鬼不顧傷勢，雙臂同時抱住顧沉鋒，想要將他生生絞碎。
顧沉鋒臉色漲紅。
身上的金鱗甲不斷發出碎裂聲，幾處傷口同時向外涌血。
「斬它後心！」
他用刀卡住血甲鬼胸膛，厲聲大喝。
陸辰施展飛龍功，幾個起落便來到血甲鬼身後。
金烏氣血貫入長刀。
一輪金色大日般的光芒在刀鋒上升起，隨即化作振翅欲飛的三足金烏。
一刀落下！
赤金刀光從血甲鬼後心貫入，又從胸前破體而出。
顧沉鋒在刀光臨身的前一瞬抽身暴退。血甲鬼胸膛隨之炸開，龐大身軀被金烏火焰從內部焚燒殆盡。
短短片刻，圍攻顧沉鋒的五頭養臟異鬼盡數斃命。
三人周圍堆滿燃燒的焦黑屍體，赤金火光將翻滾鬼霧逼退數丈。附近武衛也趁機重新結陣，暫時堵住木牆缺口。
然而，鬼潮並未退去。
赤霧深處忽然響起一陣沉重腳步聲。
咚，咚……每一步落下，腳下大地都會輕輕震動。堆積在地上的殘肢與碎石隨之跳起，戰場上原本混亂的廝殺聲竟在不知不覺間低了下去。
赤霧翻滾。
一道高大身影從中緩緩走出。
它身高超過兩丈，身披一件破爛赤色長袍。長袍早已被污血浸透，拖在地上的衣角沾滿碎肉與泥漿，每走一步，都會在地面留下一道暗紅痕跡。
赤袍下方，是一具由諸多殘屍強行縫合在一起拼湊而成，有男人，有女人，也有身材尚未長成的少年。不同膚色、不同粗細的肢體雜亂拼接，形成一具臃腫而畸形的鬼軀。
那些屍體似乎還沒有完全死去。
破爛長袍隨風擺動時，一張張被縫在腹部與後背的人臉隨之顯露。它們雙眼緊閉，嘴唇卻在不斷翕動，發出若有若無的呻吟。
鬼將胸膛更是完全敞開。
五顆大小不同的心臟排列在斷裂肋骨之間，被無數黑色血管彼此連線。每一顆心臟跳動的節奏都不相同，卻詭異地形成某種迴圈。
五顆心臟交替起伏，令它身上的氣息不斷攀升。僅僅只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陰冷威壓便壓得附近的血火劇烈搖晃。
更加詭異的是，它脖頸上生長著三顆頭顱。
左側頭顱是一名年輕女子，臉上滿是乾涸血淚，嘴裡不斷傳出低低哭聲。
右側頭顱則屬於一名蒼老男子。
它嘴角被黑線縫成上揚弧度，喉嚨中不停發出沙啞笑聲。那笑聲斷斷續續，聽得附近武衛渾身發冷。
中間那顆頭顱沒有面孔。
臉上覆蓋著一副慘白骨面，表面看不見口鼻，只留有兩個細長眼孔。一雙深紅眼眸藏在骨面後方，彷佛兩點凝固鮮血。
羅雲的神色驟然凝重。
他從這頭怪物身上感受到的壓迫，遠遠超過先前幾頭血甲鬼。
「養臟巔峰。」
顧沉鋒握緊長刀，盯住它胸前的五顆心臟，面色青白變幻。
赤袍鬼將停下腳步。
它沒有立即進攻，只是低頭掃了一眼地上那些仍在燃燒的異鬼屍體。
左側頭顱哭得更加悽厲。
右側頭顱卻笑得更加歡快。
中間戴著骨面的頭顱緩緩轉動，猩紅視線掠過羅雲，又越過顧沉鋒，最後落在陸辰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陸辰周身尚未散去的赤金火焰上。
「火……」
沙啞聲音從骨面後方傳出。
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開口，男女老少混雜在一起，重重疊疊，令人頭皮發麻。
「浴火……而生……」
陸辰握緊長刀，刀鋒斜指地面。
連續施展金烏伏魔斬，他體內氣血已經消耗近半。手中百鍊長刀也因為承受太多強橫勁力，刀身表面浮現出幾道細小裂紋。
眼前的赤袍鬼將，卻比先前所有養臟異鬼都更加強大。
「羅大人，顧大人。」
陸辰目光沒有離開鬼將，聲音壓得很低：「幫我牽制住它。」
羅雲活動了一下酸麻的手臂。
破損金鱗甲發出輕微摩擦聲，幾處傷口也隨著他的動作重新滲出鮮血。
「又想讓我們按住它？」
羅雲看著赤袍鬼將的六條手臂，嘴角扯了扯：「這次恐怕沒那麼容易。」
顧沉鋒向旁邊吐出一口血沫。
他抬手抹過刀鋒，將沾染在上面的黑血擦去，隨即重新舉刀。
「管它容不容易。」
「先砍了再說。」
三人幾乎同時動了。
羅雲從正面衝出，金鱗甲上亮起片片金光。雄渾氣血順著雙臂奔涌，兩隻手掌如同推山一般，直取赤袍鬼將胸膛。
顧沉鋒繞向左側。
他腳步極快，長刀拖在身後，刀鋒划過地面，帶起一串細密火星，目標同樣是那五顆暴露在外的心臟。
陸辰卻沒有直接衝上去。
他施展飛龍功，身影在火光與鬼霧之間接連折轉，很快消失在赤袍鬼將的視線死角。
赤袍鬼將三顆頭顱同時抬起。
哭聲、笑聲與嘶吼聲瞬間混合在一起。
六條由不同屍體縫合而成的手臂猛然從赤袍下方伸出。
其中兩條手臂迎向羅雲，一條手臂抓向顧沉鋒，剩餘三條卻環繞周身，防備隱藏起來的陸辰。
羅雲雙掌與鬼手正面碰撞。
砰！
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雙方之間炸開。
羅雲只覺得兩股冰冷巨力沿著手臂同時湧來，胸口頓時一悶。他被震得向後退出三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留下一個深深腳印。
赤袍鬼將卻只是上半身輕輕晃動。
它胸膛上的一顆心臟加快跳動，羅雲掌力造成的損傷轉眼便被陰煞鬼氣撫平。
顧沉鋒已經從左側殺到。
長刀攜帶著凌厲氣血，精準斬向第三條手臂。
唰！
刀鋒掠過。
那條由三截殘肢縫合而成的手臂齊肩而斷，翻滾著落向地面。
可斷臂尚未真正落地，傷口中便鑽出大片黑色絲線。
那些絲線如同活物，迅速纏住斷裂手臂，又猛然向回收縮。
噗嗤！
斷臂重新貼回肩膀。
黑線穿過皮肉，轉眼便將傷口縫合起來。手臂五指活動幾下，竟然再次抓向顧沉鋒。
「它還能這樣？！」
顧沉鋒臉色一沉，急忙橫刀擋在身前。
鐺！
鬼爪砸在刀身上。
沉重力量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連退數步。赤袍鬼將另外兩條手臂緊隨其後，拳掌交錯，將他逼得只能不斷招架。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從鬼將後方悄然出現。
陸辰腳掌踏過一塊碎石，身體如游龍般騰空而起。
他雙手握刀，金烏氣血沿著筋脈湧入刀身。長刀划過一道赤金弧線，避開護在身後的三條手臂，直劈赤袍鬼將脊柱。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響起。
長刀斬開破爛赤袍，劈在裸露脊骨上，竟只留下一道淺淺刀痕。
赤袍鬼將的脊柱根本不是一具屍體所有。
數十節粗細不一的骨骼彼此巢狀，又被陰煞鬼氣反覆淬鍊，堅硬程度甚至超過血甲鬼的骨甲。
巨大的反震力沿著刀身傳來。
陸辰雙臂輕輕一麻，刀鋒也被卡在骨骼縫隙之中。
赤袍鬼將中間頭顱猛然轉動。
它的脖頸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竟硬生生扭轉半圈，將慘白骨面對準身後的陸辰。
猩紅眼眸近在咫尺。
兩隻一直護在背後的手掌同時抓來，一隻抓向陸辰頭顱，另一隻直取胸膛。
陸辰果斷鬆開刀柄。
飛龍功驟然運轉，身體向後橫移數尺。
鋒利鬼爪擦過胸口。
嗤啦！
衣衫瞬間撕裂，陸辰胸前也浮現出三道淺淺血痕。
赤袍鬼將沒有追擊。
它反手抓住卡在脊柱間的百鍊長刀，五根手指逐漸收攏。
咔嚓！
本就浮現裂紋的刀身發出一聲脆響。
一道道裂縫以它掌心為中心，迅速向刀尖與刀柄蔓延。
陸辰眼神一凝。
他沒有嘗試奪回兵器，而是抬起右手，隔空向前虛抓。
殘留在刀身中的金烏氣血驟然暴動。
「爆！」
轟！
百鍊長刀在赤袍鬼將掌中炸開。
無數細小刀片裹挾著朱雀火焰，暴雨般扎進它的手臂、胸膛與三顆頭顱。
骨甲與皮肉被切開，粘稠黑血向外噴涌。
先前藏在刀身中的青龍鎮妖勁，也沿著這些傷口迅速擴散，化作一條條無形鎖鏈，纏住赤袍鬼將體內奔騰的陰煞鬼氣。
胸膛上的五顆心臟同時一滯。
顧沉鋒眼睛一亮。
「就是現在！」
陸辰已經一步跨出。
失去兵器，他便以手作刀。
右臂高高揚起，金烏氣血沿著掌緣不斷壓縮，凝聚成一道狹長赤金鋒芒。
熾熱鋒芒吞吐不定。
陸辰手掌周圍的空氣被撕開，發出低沉嗡鳴。
羅雲與顧沉鋒同時出手。
羅雲從正面抱住赤袍鬼將左側身體，兩條手臂如同鐵鎖般扣住其中三條鬼手。雙腳深深踏入地面，將龐大鬼軀強行拖住。
顧沉鋒則從右側衝來，猛然將長刀刺進赤袍鬼將腹部。
噗嗤！
刀鋒貫穿鬼軀，深深扎進後方地面。
顧沉鋒雙手壓住刀柄，以自身重量將赤袍鬼將釘在原地。
赤袍鬼將瘋狂掙扎。
六條手臂同時揮舞。
羅雲腳下岩石接連崩裂，身體被拖得不斷向前。他雙臂金鱗甲一片片炸開，皮膚下面也浮現出大片淤黑。
顧沉鋒的長刀則被壓得逐漸彎曲。
刀鋒與地面不斷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隨時都有可能斷裂。
「快！」
羅雲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
陸辰已經來到赤袍鬼將面前。
掌刀斬下。
唰！
赤金鋒芒從第一顆心臟上掠過。
那顆心臟從中裂開，粘稠黑血如同箭矢般噴出。朱雀焚煞勁鑽入破裂心臟，轉眼將其燒成一團枯萎焦炭。
第一顆心臟毀滅後，其餘四顆同時加快跳動。
大量黑色血管從胸腔中伸出，試圖鑽進毀壞的心臟，將其重新縫合。
陸辰沒有給它恢復的機會。
他向前踏出半步，第二記掌刀接連斬出。
赤金鋒芒一橫。
第二顆與第三顆心臟同時破裂！
黑色血管剛剛伸出，便被金烏氣血燒成灰燼。赤袍鬼將體內的氣息頓時衰落大半。
「吼——」
三顆頭顱同時發出悽厲嘶吼。
左側頭顱停止哭泣，張口噴出一股陰冷黑霧。右側頭顱臉上的黑線根根斷裂，嘴巴一直撕裂到耳後，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赤袍鬼將徹底瘋狂。
剩餘兩顆心臟瘋狂跳動，爆發出一股遠勝之前的恐怖力量。
六條手臂同時向外橫掃。
砰！砰！
羅雲與顧沉鋒首當其衝，被巨力正面擊中。
羅雲胸前金鱗甲大片凹陷，整個人吐血倒飛出去。顧沉鋒手中長刀則從中折斷，斷裂刀鋒貼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狹長血痕。
兩人重重摔進鬼潮。
陸辰失去牽制，立即被剩餘四條手臂包圍。
尖銳鬼爪從上下左右同時抓來，陰冷鬼氣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沒有退。
金烏燃血！
咚！
陸辰心臟如同戰鼓般重重轟鳴。
剩餘金烏氣血在這一刻盡數燃燒。
熾熱火焰從心臟深處噴薄而出，沿著筋脈瞬間流遍周身。陸辰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金紅紋路，雙眸也被璀璨金光填滿。
一頭三足金烏虛影從他背後升起。
雙翼展開，足有數丈寬闊。
耀眼金光頃刻照亮整片戰場，周圍翻滾鬼霧如同冰雪遇上烈日，發出刺耳滋滋聲，迅速消散。
四條抓向陸辰的手臂也隨之一滯。
皮膚與骨骼在金烏火焰照耀下冒出陣陣黑煙。
陸辰以手作刀。
高高揚起的右臂匯聚全身力量，掌緣那道赤金鋒芒不斷延伸。
三足金烏在他身後振動雙翼。
一道高亢啼鳴穿透戰場。
唳——
陸辰最後一次斬下手掌。
金烏隨掌刀俯衝而出。
赤金鋒芒迎面撞上四條鬼手，瞬間將其全部撕碎。隨後余勢不減，貫穿赤袍鬼將敞開的胸膛。
最後兩顆心臟同時停滯。
下一刻，金烏虛影從它背後穿出。
唰！
兩顆心臟連同盤踞在胸腔深處的陰煞本源，被一併撕成碎片。
赤袍鬼將龐大身軀猛然僵住。
六條斷裂手臂無力垂落。
它向前踉蹌一步，雙膝重重跪進地面。
轟隆！
碎石向四周迸濺。
赤金火焰從胸膛空洞中噴涌而出，沿著那些縫合屍體的黑色絲線迅速蔓延。
赤袍鬼將三顆頭顱同時發出尖叫。
左側頭顱流出兩行黑血，哭聲尖銳悽厲。
右側頭顱卻笑得越發瘋狂，整個下頜都在笑聲中徹底撕裂。
唯獨中間戴著骨面的頭顱沒有發出聲音。
它只是死死盯著陸辰。
骨面後方的猩紅眼眸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反而浮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狂熱。
陸辰察覺到異常，立即向後退去。
可就在他退出數丈的瞬間，赤袍鬼將中間頭顱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咔嚓！
慘白骨面從中央裂開。
裂紋迅速擴散，整顆頭顱也隨之向兩側綻開，露出一個空蕩蕩的黑色顱腔。
裡面沒有血肉，也沒有腦髓。
只有一團近乎凝成實質的濃郁鬼氣。
鬼氣從顱腔中緩緩升起，在半空不斷翻滾，最後凝聚成一雙巨大的暗紅眼眸。
那雙眼睛睜開的剎那，一股遠超養臟境的陰冷威壓降臨戰場。
陸辰體內即將熄滅的金烏氣血猛然一顫。
羅雲與顧沉鋒更是臉色驟變。
周圍異鬼全部停止動作。
無論是普通異鬼，還是擁有鍛骨、養臟實力的強大鬼物，此刻都朝著赤霞山深處跪伏下來。
無數頭顱貼向地面。
整片戰場再也聽不見一聲嘶吼。
赤袍鬼將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再來自燃燒的屍體，而是從那雙暗紅眼眸後方傳出。
低沉，古老，如同一個沉睡無數年的恐怖存在，正隔著時空向他們開口。
「赤淵……已開……」
聲音傳遍戰場。
附近武者胸口同時一悶，一些修為較弱之人更是臉色蒼白，口鼻間滲出鮮血。
「吾將甦醒……」
半空中的暗紅眼眸緩緩轉動，將羅雲、顧沉鋒與陸辰盡數收入眼底。
最後，那雙眼睛停留在陸辰身上。
「浴火者……」
「血月升起之時……」
「眾生皆為血食……」
話音落下，赤袍鬼將的三顆頭顱同時燃燒起來。
朱雀火焰沿著脖頸湧入全身，將縫合鬼軀中的最後一縷陰煞本源徹底焚盡。
懸浮在半空的暗紅眼眸也開始緩緩消散。
可在完全消失之前，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陸辰，彷佛已經記住了他的氣息。
轟！
失去陰煞本源支撐，赤袍鬼將龐大身軀徹底倒下。
數十具被縫合在一起的屍體在金烏火焰中迅速焦黑，最後化作一地灰燼，只剩下那張裂開的慘白骨面靜靜躺在焦土之間。
所有異鬼這時候轉過身體，沉默地沒入赤霧深處。
第二波鬼潮退了。
武廟眾人卻沒有歡呼。
倖存武者握著兵器，望著那些逐漸消失在赤霧中的身影，臉上只有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恐懼。
羅雲與顧沉鋒也看不見半點喜色。
「鬼王。」
顧沉鋒握住半截斷刀，指節一點點發白。
羅雲抬頭望向赤霞山深處。
群山上方的赤霧正在劇烈翻滾，逐漸凝聚成一張模糊而龐大的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