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赤潮的動靜，確實比往年大了不少。」
一直沒有說話的顧沉鋒開口說道。
他站在武廟石階上，狹長雙眼凝視著遠處群山，神色沒有羅雲那般輕鬆。
赤霞山上，萬里紅霞仍在翻湧。
一重重赤潮越過山巔，猶如倒懸於天幕的火海。偶爾有神異光點從潮中噴出，在夜色下划過長長軌跡，墜入山林深處。
每有一道異光落下，便會有數支武者隊伍改變方向，朝落點疾馳而去。
顧沉鋒緩緩說道：「赤霞四照，百里可見。如此大的動靜，引動的牛鬼蛇神可不少。」
「我這些天已經看見不少青州人。」
羅雲眉梢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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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人也跑來了？」
顧沉鋒點頭：「來的人，不是普通散修，有許多世家弟子。」
羅雲眯起眼睛。
「青州邊境上的那些世家？」
「十有八九。」
顧沉鋒淡淡道：「我認出了白鹿寧氏的踏雲獸，還有祁山孟家慣用的青羽傳訊鷹。」
「除此之外，還有幾支別的勢力的隊伍。」
「我遠遠感知過，裡面不乏養臟境武者。」
羅雲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青州與雲州相鄰。
兩州邊界犬牙交錯，距離赤霞山最近的地方不過幾十里。對於騎乘異獸或修煉高深身法的武者來說，全力趕路，一兩日便能抵達。
如此一來，此次赤潮盛會必然更加混亂。
赤霞山周圍的世家、宗門、武館，加上青州來的外地強者，還有大量聞訊趕來的散修，都會聚集在赤霞山中。
多方爭鬥，又有異鬼作亂，不知要死多少人。
羅雲這時候感嘆一聲：「畢竟著赤潮靈粹，神異物質，是可以培養出養臟境高手的寶藥，誰不眼饞。」
秦岳山側過身，給羅雲和顧沉鋒介紹身邊的陸辰。
「兩位大人，這位便是我此前提到過的陸辰。」
「出身曲江赤霞縣，是天策學府神兵院真傳弟子。」
羅雲其實早已注意到陸辰。
只是陸辰站在那裡，氣息沉靜，外表又過於年輕，他最初並未將其當作重要戰力。
此刻聽見「神兵院真傳」，羅雲才認真打量起來。
「你就是陸辰？」
「晚輩見過兩位大人。」
陸辰拱手行禮。
羅雲向前走出一步，一縷氣機隨之壓向陸辰。
他並無惡意，只是想試探陸辰的根基。
然而氣機剛剛靠近，陸辰體內的金烏巡脈便自行加快。
心臟如鼓。
淡金氣血驟然奔涌。
一股熾熱陽剛之氣從陸辰身上一閃而逝，竟將羅雲的試探氣機直接燒散。
羅雲眼中閃過驚訝。
「好純粹的陽剛氣血！」
顧沉鋒也轉過頭來。
他盯著陸辰看了數息。
「鍛骨大成，骨紋內斂，氣血卻不弱於鍛骨圓滿。」
「不錯！」
羅雲笑了起來：「你這身陽剛氣血，倒是正好克制異鬼，只要不遇上養臟層次的大鬼，尋常異鬼很難傷到你。」
說到這裡，他又收斂笑容，提醒道：「不過，不要只提防異鬼。」
「赤霞山如今魚龍混雜。面對不知來歷的武者，也要保持警惕。」
「異鬼要吃人的血肉，而那些刀口舔血的冒險者，可是什麼都要。」
陸辰鄭重點頭：「多謝羅大人提醒。」
隨後，幾人做好安排。
曲江城內不能無人坐鎮。
赤潮爆發之後，不僅可能有異鬼衝出赤霞山，城內那些為爭奪機緣而來的武者，同樣是一處隱患。
秦岳山身為城主，留下主持大局。
羅雲，顧沉鋒，陸辰三人翻身上馬，帶著一隊武廟騎兵穿過曲江北門，朝赤霞山疾馳而去。
夜色早已被漫天紅霞照透。
官道兩旁，大片山林彷佛籠罩在一層霞光之中。越靠近赤霞山，這種霞光便越濃郁。
偶爾有一縷赤潮靈光從頭頂掠過，墜入遠處山野，立刻便會引來數道身影追逐。
半個時辰後，一片規模龐大的營地出現在前方山谷。
這裡是赤霞山北麓的武廟駐地。
駐地依山而建，外圍以黑色巨石築成一道半圓矮牆。
此時，駐地內已經聚集了數百名武者。有武廟武衛，也有曲江本地世家弟子，還有武館弟子。
不同旗幟在赤色天幕下獵獵作響。
三人來到駐地門前。
守門武衛看見羅雲與顧沉鋒身上的金鱗甲，立即躬身讓開道路。
「見過兩位大人！」
「駐地情況如何？」顧沉鋒問道。
「赤潮剛剛爆發的時候，有幾頭異鬼走出，被唐家與賀家的隊伍聯手斬殺。」
「山中暫時沒有發現高階異鬼出沒。」
顧沉鋒點頭。
幾人穿過營地。
沿途武者紛紛向兩名金鱗衛行禮，也有不少人將目光落在陸辰身上。
他過於年輕，又能與兩位金鱗衛同行，自然引人注意。
陸辰卻沒有在意這些目光。
不過有人認出了他。
「陸辰？」
陸辰腳步一停，循聲望去。
一名身穿雪白勁裝的年輕女子正站在松風武館營地前。
她揹負長劍，烏黑長髮以銀色髮帶束起，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清冷，正是孟聽雪。
與數月前相比，她的氣息發生了明顯變化。
呼吸綿長，腳步沉穩，氣血波動遠超從前。
顯然已經踏入鍛骨境。
孟聽雪身旁還站著數人，正是曾經曲江年輕一代最璀璨的那些天驕——薛平、賀錦年……
數月不見，眾人皆有長進。
尤其是昔日龍虎榜第一薛平，氣息沉凝，行走間體內隱有骨鳴，顯然已經成功踏入鍛骨境。賀錦年雖然稍遜一籌，周身氣血也比從前雄渾許多。
陸辰朝幾人走去，拱手笑道：「孟姑娘，薛兄……好久不見。」
孟聽雪認真打量起他。
陸辰明明沒有刻意釋放氣息，體內氣血卻如江河奔涌，又似藏著一輪熾烈驕陽。僅僅靠近了幾步，便讓她體內凝練的寒性勁力微微遲滯。
那種深不可測的壓迫感，遠不是她這個鍛骨初境能夠比擬。
孟聽雪盯著陸辰，眸光輕顫，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
去年妖潮來襲時，她就被陸辰超過，後者以通筋境逆斬鍛骨大妖的事跡還歷歷在目。
此後她拼命努力，日以繼夜，終於邁入鍛骨，本以為能反超對方。
可數月過去，陸辰卻走得更遠。
遠到她抬頭望去，已經有些不能望其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