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衛營地。
夜色深沉,營帳外的篝火被江風吹得忽明忽暗。
遠處的渾水灣並不平靜,潮水拍打堤岸,偶爾還會傳來低沉妖吼。巡夜龍虎衛踏過泥濘地面,甲葉碰撞聲與水妖低吼聲混雜在一起,讓整座營地始終籠罩著一股肅殺氣息。
陸辰盤膝坐在營帳中。
面前的案几上,攤放著《四合伏魔真勁》第二層法門。
修成第一層青龍鎮妖勁後,陸辰並沒有停下腳步,繼續修煉第二層白虎破邪勁。
青龍鎮妖勁重在鎮壓。
勁力一出,猶如青龍盤山,能夠壓制妖力、封鎖氣血運轉,讓妖物一身力量難以盡數發揮。
白虎破邪勁卻截然不同。
此勁重在一個「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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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全身氣血反覆壓縮,凝成一股鋒銳至極的殺伐勁力。出手之時,白虎破邪勁會集中於刀鋒、拳鋒一點,先撕開護體勁力,再貫穿鱗甲皮肉,直入筋骨。
若說青龍鎮妖勁是一方鎮壓妖邪的大印,那麼白虎破邪勁,便是一把從黑暗中斬出的利劍。
一擊既出,必要見血。
陸辰將第二層口訣從頭到尾看了數遍,眉頭漸漸皺起。
白虎破邪勁的行勁路線,比青龍鎮妖勁更加複雜。
它需要將氣血從腰腹發起,沿脊柱兩側大筋上行,經過肩背,再貫入手臂。途中還要不斷收束、壓縮,最後在出手的一瞬完全爆發。
這對筋脈的韌性和氣血掌控要求極高。
稍有偏差,鋒銳勁意還未傷敵,便會先割傷自己的筋脈。
「難怪第二層的功法進度條漲到了一千,比之青龍鎮妖勁難練多了。」
陸辰低聲自語。
隨後他取出一枚強筋丹,仰頭服下。
丹藥入腹,迅速化作一團滾燙藥力。
熱流從小腹擴散,像一條條細小火蛇,沿著周身筋脈鑽入四肢百骸。
陸辰立刻閉上雙眼,運轉《天蠶易筋訣》。
一道道氣血在筋絡間高速奔騰,不斷煉化藥力。
筋絡經過數日大戰,本就隱隱作痛,此刻在藥力滋養之下,竟傳來陣陣酥麻之感,彷佛有無數細小蠶絲正在不斷纏繞、修補、強化。
在三個周天之後,陸辰的身體徹底熱起來。
肩背舒展,筋絡中的滯澀盡數散去,他開始按照第二層法門,緩緩改變氣血執行的路線,凝練白虎破邪勁。
一縷氣血從腰腹升起。
沿脊背上行。
經過肩頭,再轉入右臂。
最開始,一切還算平穩。
可當陸辰嘗試壓縮氣血,將其凝成鋒銳勁意時,右臂筋脈中猛然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彷佛一把尚未打磨成形的刀,在他的筋絡中胡亂切割。
白虎破邪勁雖重殺伐,卻不是一味兇猛。
它的鋒銳,來自反覆凝練。
陸辰只能一邊運轉天蠶易筋訣修復筋脈,一邊反覆凝練白虎破邪勁。
氣血不足就吃強筋丹補充。
一夜過去。
營帳外天色微亮,渾水灣上晨霧剛起,隱約還能聽見江浪拍岸與巡邏武衛交接的聲音。
陸辰緩緩睜開眼睛。
一夜苦修,體內氣血比昨日更加渾厚。
他心念微動,熟悉的透明光幕浮現在眼前:
【天蠶易筋訣:小成】
【進度:915/1000】
【四合伏魔真勁:入門】
【進度:36/1000】
陸辰目光落在天蠶易筋訣上,眼中不由浮現一抹喜色。
這些天,他白日斬妖,換取強筋丹;夜晚回營,便借丹藥之力苦修《天蠶易筋訣》。
一次次運功沖刷之下,全身大筋不斷被藥力強化,讓他的筋脈變得愈發堅韌寬闊。
如今距離突破,只剩下不到一百點進度。
「進階通筋大成,就在這幾天了。」
陸辰握了握拳。
氣血順著手臂大筋奔涌,蒼龍勁、雷音勁與青龍鎮妖勁隨心而動,比從前流暢了許多。
《天蠶易筋訣》改易周身筋絡,提升的不只是境界,更是所有勁力的承載與運轉。
一旦功法突破到大成,他的筋脈便如溪流拓成江河,勁力轉換更快,爆發更強,甚至能夠同時承載數重勁力而不傷自身。
到那時,他的戰力必將再次暴漲。
……
渾水灣。
江面浪濤翻湧,一艘艘樓船在妖潮衝擊下劇烈搖晃。
松風武館所在的青色樓船已經被數十頭水妖團團圍住,船身兩側滿是爪痕,粗大的纜繩接連崩斷,甲板上到處都是水妖與武者的屍體。
忽然,一道龐大黑影從江中沖天而起。
轟!
水浪炸開數丈。
那黑影重重砸在樓船甲板上,整艘船猛地向下一沉,船舷幾乎貼到了水面。
甲板寸寸龜裂。
附近幾名松風武館弟子站立不穩,踉蹌著向後退去。
眾人抬頭望去,臉色驟然慘白。
那是一頭身高一丈的青臂水猿。
渾身黑毛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肩背寬厚得如同一堵城牆。兩條青黑色手臂垂過膝蓋,粗壯筋肉高高隆起,猶如一根根糾纏在一起的鐵索。
水猿族最強妖將。
搬山猿魁!
它站在甲板中央,周身肌肉虬結,彷佛迎面壓來一座黑色山嶽。
一名松風武館弟子來不及後退,便被搬山猿魁蒲扇般的大手捏住腦袋,整個人提到半空。
「放開我!」
那弟子臉色漲紅,雙腿瘋狂掙扎,長劍不斷劈砍搬山猿魁手腕。
鐺!鐺!鐺!
劍鋒落在青黑皮膚上,只能迸濺出零星火花,連一道血痕都沒有留下。
搬山猿魁碧綠妖瞳掃過四周,聲音如悶雷般炸響。
「誰是陸辰?」
那名弟子艱難掙扎道:
「我……不知道……」
搬山猿魁眼中凶光一閃。
五指猛然收緊。
咔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清晰響起。
那名弟子的腦袋無力垂落,雙腿也停止掙扎。
「師弟!」
周圍松風武館弟子目眥欲裂。
搬山猿魁卻像扔一塊破布般,將屍體狠狠擲出。
砰!
屍體撞向後方人群,將兩名弟子砸得吐血倒飛。
「誰是陸辰?」
搬山猿魁大吼著,要為自己的姘頭碧瞳蛇姬報仇。
「水猴子!」
一道怒喝從人群後方響起。
松風武館真傳齊洛君躍上斷裂桅杆,借勢騰空而起。
他衣衫染血,右手長劍卻依舊明亮如雪。
「敢來我松風武館撒野!」
齊洛君體內氣血爆發,長劍發出尖銳劍鳴。
松風勁灌入劍身,劍光驟然暴漲,宛若一縷穿透山林的疾風,直刺搬山猿魁眉心。
「看我一劍斬你!」
這一劍又快又狠。
周圍松風武館弟子見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齊師兄!」
「殺了它!」
劍鋒轉瞬即至。
搬山猿魁卻沒有躲。
它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猛然一合。
鐺!
齊洛君手中的長劍,竟被它一把攥住。
劍鋒停在眉心前三寸,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齊洛君瞳孔驟縮。
「怎麼可能?」
他雙手握住劍柄,拼命催動氣血。
松風勁一重接著一重沖入劍身,劍鋒劇烈顫鳴,卻始終無法掙脫那隻青黑大手。
搬山猿魁低頭看著他,瓮聲問道:
「你是陸辰?」
齊洛君臉色漲紅,咬牙罵道:
「我是你爹!」
搬山猿魁眼中凶光一閃。
五根手指緩緩收攏。
咔!
長劍上出現第一道裂紋。
隨後裂紋迅速蔓延,密密麻麻地爬滿劍身。
齊洛君臉色大變。
「鬆手!」
咔嚓!
精鋼長劍竟被搬山猿魁徒手捏碎。
斷裂劍片向四周飛射,齊洛君急忙偏頭,一枚碎片擦過臉頰,帶起一道血痕。
搬山猿魁反手抓向他的手腕。
齊洛君眼神一狠,棄劍握拳,松風勁盡數匯聚於拳鋒,狠狠轟向搬山猿魁胸膛。
「碎風拳!」
砰!
拳頭結結實實落在搬山猿魁胸前。
勁力炸開,掀動它胸前長毛。
可搬山猿魁身形紋絲不動。
齊洛君只覺得自己彷佛一拳打在鐵山之上,手腕、指骨一陣劇痛。
下一刻,搬山猿魁大手一合,將他的拳頭牢牢攥住。
齊洛君想要抽手,卻如同被鐵鉗鎖死,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分毫。
搬山猿魁盯著他,又問了一遍。
「你是陸辰?」
齊洛君手骨被一點點攥緊,面部因疼痛而扭曲。
可他仍舊梗著脖子,怒罵道:「老子說了!」
「我是你爹!」
搬山猿魁眼中的殺意越發濃郁。
它緩緩抬起另一隻拳頭。
「那你可以去死了。」
巨大拳頭轟然落下。
恐怖拳風率先壓來。
齊洛君只覺得呼吸一窒,眼前所有景象都被那隻拳頭遮蔽。
這一拳若是落下,他的腦袋必定會像西瓜般炸開。
周圍弟子驚恐大喊。
「齊師兄!」
「快躲開!」
可他的手腕被牢牢攥住,根本無處可逃。
就在鐵拳即將砸中面門的一瞬間。
一道清冽劍鳴穿過嘈雜戰場。
錚!
雪白劍光驟然亮起。
劍光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寒雪,穿過破碎桅杆與翻滾水霧,精準斬在搬山猿魁手腕之上。
轟!
勁力相撞。
搬山猿魁拳頭被硬生生盪開數寸。
齊洛君趁機抽回右手,踉蹌後退,捂著已經變形的手腕大口喘息。
一道白衣身影落在他身前。
長發被江風吹動。
衣袂勝雪,劍鋒清寒。
正是孟聽雪。
「孟師姐!」
周圍松風武館弟子精神大振。
齊洛君喘著粗氣,看到那道身影,心頭莫名安心:
「孟師姐。」
孟聽雪沒有回頭:「帶其他人退下。」
齊洛君咬牙道:「你一個人對付它?」
孟聽雪淡淡道:「你們留在這裡,只會讓我分心。」
齊洛君神色一滯,最後還是忍住不甘,帶著附近弟子向後退去。
搬山猿魁活動了一下手腕。
方才被劍鋒斬中的地方,只多出一道淺淺白痕。
它低頭俯視孟聽雪:「你是陸辰?」
孟聽雪輕輕搖頭:「不是。」
搬山猿魁眼中露出煩躁之色。它咧開大嘴,露出尖銳獠牙。
「既然你不是……」
「那你也去死吧!」
話音落下。
搬山猿魁一步踏出。
轟!
腳下甲板轟然炸裂。
龐大身軀像一塊飛出的巨石,瞬間衝到孟聽雪面前,青黑長臂掄起,帶著足以拍碎樓船的恐怖力量橫掃而來。
拳未至,狂風已經吹得孟聽雪衣袍緊貼身體。
她眼神微凝,沒有正面硬接。
腳下步伐輕轉,身形彷佛一片被風捲起的雪花,順著拳風向後飄去。
松風游身步。
拳頭貼著她腰側掠過。
轟!
後方半截桅杆被一拳打碎,粗大的木柱當場炸成漫天木屑。
孟聽雪借勢旋身,長劍橫斬。
劍鋒掠過搬山猿魁肋下。
嗤!
這一次,劍身之中不只有松風勁,還疊加了聽雪勁與寒梅勁。
三重劍勁層層爆發。
搬山猿魁肋下終於被撕開一道血口。
雖然不深,卻真正破開了它的妖軀。
「孟師姐威武!」
後方松風弟子忍不住歡呼。
搬山猿魁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妖瞳中頓時浮現暴怒之色。
「你敢傷我?」
孟聽雪長劍斜指甲板,語氣平靜:「我還要殺你!」
「吼!」
搬山猿魁仰天咆哮。
滾滾妖力從體內爆發,它本就粗壯駭人的雙臂再次膨脹一圈,皮膚下的大筋根根暴起,宛如一條條青黑虬龍,盤踞在血肉之間。
它猛地向前撲出,雙拳接連砸下。
轟!轟!轟!
一拳快過一拳。
整艘樓船劇烈震盪,甲板接連塌陷,狂暴拳風席捲四方,逼得周圍弟子不斷後退。
孟聽雪的身影在漫天拳影中不斷閃動。
白衣翻飛。
時而如松間流風,掠過拳鋒;時而似寒夜飛雪,貼著妖臂飄然而過。
每一次都能精準避開重拳。
可搬山猿魁的攻勢越來越快,它根本不需要精妙招式。
只憑力量與速度不斷壓迫,便足以讓大多數通筋圓滿武者喘不過氣。
孟聽雪雖然身法精妙,卻也被一步步逼向船舷。
齊洛君捂著受傷手腕,急聲道:
「孟師姐,小心後面!」
她身後已經是滾滾江水。
搬山猿魁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它咧嘴獰笑,雙臂高高舉起,如同抱住一座無形山嶽,朝孟聽雪當頭砸下。
恐怖壓力將孟聽雪腳下甲板壓得寸寸開裂。
她無處可退。
卻也沒有退。
江風吹動她的長髮。
身後是渾濁血浪,身前是如山妖影。
孟聽雪雙手握劍,眼神前所未有地專注。
松風勁率先湧入劍鋒。
那勁力綿密悠長,如山林之間永不停歇的風,層層推動劍勢。
緊接著,是聽雪勁。
一股清冷寒意沿劍身擴散,周圍飛濺的水珠彷佛凝滯下來,劍鋒上浮現出一層細密寒霜。
最後,是寒梅勁。
鋒銳、孤絕。
如寒冬絕壁上的一枝梅花,任憑風雪壓身,依舊凌寒獨放。
三道劍勁彼此交織。
風助雪勢。
雪藏梅鋒。
與此同時,孟聽雪體內那一道剛剛練成不久的青龍鎮妖勁,也被她盡數調動起來。
這道勁力還不算渾厚,運轉之間甚至帶著幾分生澀。
可當它灌入劍身的一刻,原本輕靈清寒的長劍,忽然多出一股沉凝如山的鎮壓之意。
錚——
劍鳴悠長。
彷佛松濤起於群山,風雪落滿人間。
長劍承受四道勁力,劇烈震顫。孟聽雪的手掌被劍柄震裂,鮮血沿著指縫流下,染紅了雪白衣袖。
「松風聽雪。」
「寒梅照影。」
「一劍鎮妖!」
孟聽雪一步向前。
一劍迎上。
轟!
拳劍相撞。
整艘樓船猛然下沉數尺。
狂暴勁風從兩人之間炸開,船上旗幟被盡數撕碎,周圍幾名弟子更是被氣浪掀翻在地。
孟聽雪腳下甲板徹底崩塌。
她雙臂劇烈震顫,唇角溢位一縷鮮血。
劍鋒之中,松風勁率先爆發,連綿不絕地化解拳勢。
聽雪勁緊隨其後,寒意滲入妖猿拳臂,使其狂暴氣血微微遲滯。
寒梅勁凝於一點,順著拳面刺入皮肉。
最後,青龍鎮妖勁轟然落下,一道無形青龍盤入筋絡,猛地鎮住了它體內奔騰的妖力。
搬山猿魁臉上的獰笑突然一頓。
它只覺得體內妖力一沉。
原本無窮無盡的力量,竟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斷層。
「什麼?」
而孟聽雪眼中寒光一閃,手中長劍驟然斬出。
噗!
只見一道雪白劍光掠過搬山猿魁的咽喉,後者的猙獰猿首驟然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