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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搬山猿魁

  龍虎衛營地。

  夜色深沉,營帳外的篝火被江風吹得忽明忽暗。

  遠處的渾水灣並不平靜,潮水拍打堤岸,偶爾還會傳來低沉妖吼。巡夜龍虎衛踏過泥濘地面,甲葉碰撞聲與水妖低吼聲混雜在一起,讓整座營地始終籠罩著一股肅殺氣息。

  陸辰盤膝坐在營帳中。

  面前的案几上,攤放著《四合伏魔真勁》第二層法門。

  修成第一層青龍鎮妖勁後,陸辰並沒有停下腳步,繼續修煉第二層白虎破邪勁。

  青龍鎮妖勁重在鎮壓。

  勁力一出,猶如青龍盤山,能夠壓制妖力、封鎖氣血運轉,讓妖物一身力量難以盡數發揮。

  白虎破邪勁卻截然不同。

  此勁重在一個「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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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全身氣血反覆壓縮,凝成一股鋒銳至極的殺伐勁力。出手之時,白虎破邪勁會集中於刀鋒、拳鋒一點,先撕開護體勁力,再貫穿鱗甲皮肉,直入筋骨。

  若說青龍鎮妖勁是一方鎮壓妖邪的大印,那麼白虎破邪勁,便是一把從黑暗中斬出的利劍。

  一擊既出,必要見血。

  陸辰將第二層口訣從頭到尾看了數遍,眉頭漸漸皺起。

  白虎破邪勁的行勁路線,比青龍鎮妖勁更加複雜。

  它需要將氣血從腰腹發起,沿脊柱兩側大筋上行,經過肩背,再貫入手臂。途中還要不斷收束、壓縮,最後在出手的一瞬完全爆發。

  這對筋脈的韌性和氣血掌控要求極高。

  稍有偏差,鋒銳勁意還未傷敵,便會先割傷自己的筋脈。

  「難怪第二層的功法進度條漲到了一千,比之青龍鎮妖勁難練多了。」

  陸辰低聲自語。

  隨後他取出一枚強筋丹,仰頭服下。

  丹藥入腹,迅速化作一團滾燙藥力。

  熱流從小腹擴散,像一條條細小火蛇,沿著周身筋脈鑽入四肢百骸。

  陸辰立刻閉上雙眼,運轉《天蠶易筋訣》。

  一道道氣血在筋絡間高速奔騰,不斷煉化藥力。

  筋絡經過數日大戰,本就隱隱作痛,此刻在藥力滋養之下,竟傳來陣陣酥麻之感,彷佛有無數細小蠶絲正在不斷纏繞、修補、強化。

  在三個周天之後,陸辰的身體徹底熱起來。

  肩背舒展,筋絡中的滯澀盡數散去,他開始按照第二層法門,緩緩改變氣血執行的路線,凝練白虎破邪勁。

  一縷氣血從腰腹升起。

  沿脊背上行。

  經過肩頭,再轉入右臂。

  最開始,一切還算平穩。

  可當陸辰嘗試壓縮氣血,將其凝成鋒銳勁意時,右臂筋脈中猛然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彷佛一把尚未打磨成形的刀,在他的筋絡中胡亂切割。

  白虎破邪勁雖重殺伐,卻不是一味兇猛。

  它的鋒銳,來自反覆凝練。

  陸辰只能一邊運轉天蠶易筋訣修復筋脈,一邊反覆凝練白虎破邪勁。

  氣血不足就吃強筋丹補充。

  一夜過去。

  營帳外天色微亮,渾水灣上晨霧剛起,隱約還能聽見江浪拍岸與巡邏武衛交接的聲音。

  陸辰緩緩睜開眼睛。

  一夜苦修,體內氣血比昨日更加渾厚。

  他心念微動,熟悉的透明光幕浮現在眼前:

  【天蠶易筋訣:小成】

  【進度:915/1000】

  【四合伏魔真勁:入門】

  【進度:36/1000】

  陸辰目光落在天蠶易筋訣上,眼中不由浮現一抹喜色。

  這些天,他白日斬妖,換取強筋丹;夜晚回營,便借丹藥之力苦修《天蠶易筋訣》。

  一次次運功沖刷之下,全身大筋不斷被藥力強化,讓他的筋脈變得愈發堅韌寬闊。

  如今距離突破,只剩下不到一百點進度。

  「進階通筋大成,就在這幾天了。」

  陸辰握了握拳。

  氣血順著手臂大筋奔涌,蒼龍勁、雷音勁與青龍鎮妖勁隨心而動,比從前流暢了許多。

  《天蠶易筋訣》改易周身筋絡,提升的不只是境界,更是所有勁力的承載與運轉。

  一旦功法突破到大成,他的筋脈便如溪流拓成江河,勁力轉換更快,爆發更強,甚至能夠同時承載數重勁力而不傷自身。

  到那時,他的戰力必將再次暴漲。

  ……

  渾水灣。

  江面浪濤翻湧,一艘艘樓船在妖潮衝擊下劇烈搖晃。

  松風武館所在的青色樓船已經被數十頭水妖團團圍住,船身兩側滿是爪痕,粗大的纜繩接連崩斷,甲板上到處都是水妖與武者的屍體。

  忽然,一道龐大黑影從江中沖天而起。

  轟!

  水浪炸開數丈。

  那黑影重重砸在樓船甲板上,整艘船猛地向下一沉,船舷幾乎貼到了水面。

  甲板寸寸龜裂。

  附近幾名松風武館弟子站立不穩,踉蹌著向後退去。

  眾人抬頭望去,臉色驟然慘白。

  那是一頭身高一丈的青臂水猿。

  渾身黑毛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肩背寬厚得如同一堵城牆。兩條青黑色手臂垂過膝蓋,粗壯筋肉高高隆起,猶如一根根糾纏在一起的鐵索。

  水猿族最強妖將。

  搬山猿魁!

  它站在甲板中央,周身肌肉虬結,彷佛迎面壓來一座黑色山嶽。

  一名松風武館弟子來不及後退,便被搬山猿魁蒲扇般的大手捏住腦袋,整個人提到半空。

  「放開我!」

  那弟子臉色漲紅,雙腿瘋狂掙扎,長劍不斷劈砍搬山猿魁手腕。

  鐺!鐺!鐺!

  劍鋒落在青黑皮膚上,只能迸濺出零星火花,連一道血痕都沒有留下。

  搬山猿魁碧綠妖瞳掃過四周,聲音如悶雷般炸響。

  「誰是陸辰?」

  那名弟子艱難掙扎道:

  「我……不知道……」

  搬山猿魁眼中凶光一閃。

  五指猛然收緊。

  咔嚓!

  頸骨斷裂的聲音清晰響起。

  那名弟子的腦袋無力垂落,雙腿也停止掙扎。

  「師弟!」

  周圍松風武館弟子目眥欲裂。

  搬山猿魁卻像扔一塊破布般,將屍體狠狠擲出。

  砰!

  屍體撞向後方人群,將兩名弟子砸得吐血倒飛。

  「誰是陸辰?」

  搬山猿魁大吼著,要為自己的姘頭碧瞳蛇姬報仇。

  「水猴子!」

  一道怒喝從人群後方響起。

  松風武館真傳齊洛君躍上斷裂桅杆,借勢騰空而起。

  他衣衫染血,右手長劍卻依舊明亮如雪。

  「敢來我松風武館撒野!」

  齊洛君體內氣血爆發,長劍發出尖銳劍鳴。

  松風勁灌入劍身,劍光驟然暴漲,宛若一縷穿透山林的疾風,直刺搬山猿魁眉心。

  「看我一劍斬你!」

  這一劍又快又狠。

  周圍松風武館弟子見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齊師兄!」

  「殺了它!」

  劍鋒轉瞬即至。

  搬山猿魁卻沒有躲。

  它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猛然一合。

  鐺!

  齊洛君手中的長劍,竟被它一把攥住。

  劍鋒停在眉心前三寸,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齊洛君瞳孔驟縮。

  「怎麼可能?」

  他雙手握住劍柄,拼命催動氣血。

  松風勁一重接著一重沖入劍身,劍鋒劇烈顫鳴,卻始終無法掙脫那隻青黑大手。

  搬山猿魁低頭看著他,瓮聲問道:

  「你是陸辰?」

  齊洛君臉色漲紅,咬牙罵道:

  「我是你爹!」

  搬山猿魁眼中凶光一閃。

  五根手指緩緩收攏。

  咔!

  長劍上出現第一道裂紋。

  隨後裂紋迅速蔓延,密密麻麻地爬滿劍身。

  齊洛君臉色大變。

  「鬆手!」

  咔嚓!

  精鋼長劍竟被搬山猿魁徒手捏碎。

  斷裂劍片向四周飛射,齊洛君急忙偏頭,一枚碎片擦過臉頰,帶起一道血痕。

  搬山猿魁反手抓向他的手腕。

  齊洛君眼神一狠,棄劍握拳,松風勁盡數匯聚於拳鋒,狠狠轟向搬山猿魁胸膛。

  「碎風拳!」

  砰!

  拳頭結結實實落在搬山猿魁胸前。

  勁力炸開,掀動它胸前長毛。

  可搬山猿魁身形紋絲不動。

  齊洛君只覺得自己彷佛一拳打在鐵山之上,手腕、指骨一陣劇痛。

  下一刻,搬山猿魁大手一合,將他的拳頭牢牢攥住。

  齊洛君想要抽手,卻如同被鐵鉗鎖死,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分毫。

  搬山猿魁盯著他,又問了一遍。

  「你是陸辰?」

  齊洛君手骨被一點點攥緊,面部因疼痛而扭曲。

  可他仍舊梗著脖子,怒罵道:「老子說了!」

  「我是你爹!」

  搬山猿魁眼中的殺意越發濃郁。

  它緩緩抬起另一隻拳頭。

  「那你可以去死了。」

  巨大拳頭轟然落下。

  恐怖拳風率先壓來。

  齊洛君只覺得呼吸一窒,眼前所有景象都被那隻拳頭遮蔽。

  這一拳若是落下,他的腦袋必定會像西瓜般炸開。

  周圍弟子驚恐大喊。

  「齊師兄!」

  「快躲開!」

  可他的手腕被牢牢攥住,根本無處可逃。

  就在鐵拳即將砸中面門的一瞬間。

  一道清冽劍鳴穿過嘈雜戰場。

  錚!

  雪白劍光驟然亮起。

  劍光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寒雪,穿過破碎桅杆與翻滾水霧,精準斬在搬山猿魁手腕之上。

  轟!

  勁力相撞。

  搬山猿魁拳頭被硬生生盪開數寸。

  齊洛君趁機抽回右手,踉蹌後退,捂著已經變形的手腕大口喘息。

  一道白衣身影落在他身前。

  長發被江風吹動。

  衣袂勝雪,劍鋒清寒。

  正是孟聽雪。

  「孟師姐!」

  周圍松風武館弟子精神大振。

  齊洛君喘著粗氣,看到那道身影,心頭莫名安心:

  「孟師姐。」

  孟聽雪沒有回頭:「帶其他人退下。」

  齊洛君咬牙道:「你一個人對付它?」

  孟聽雪淡淡道:「你們留在這裡,只會讓我分心。」

  齊洛君神色一滯,最後還是忍住不甘,帶著附近弟子向後退去。

  搬山猿魁活動了一下手腕。

  方才被劍鋒斬中的地方,只多出一道淺淺白痕。

  它低頭俯視孟聽雪:「你是陸辰?」

  孟聽雪輕輕搖頭:「不是。」

  搬山猿魁眼中露出煩躁之色。它咧開大嘴,露出尖銳獠牙。

  「既然你不是……」

  「那你也去死吧!」

  話音落下。

  搬山猿魁一步踏出。

  轟!

  腳下甲板轟然炸裂。

  龐大身軀像一塊飛出的巨石,瞬間衝到孟聽雪面前,青黑長臂掄起,帶著足以拍碎樓船的恐怖力量橫掃而來。

  拳未至,狂風已經吹得孟聽雪衣袍緊貼身體。

  她眼神微凝,沒有正面硬接。

  腳下步伐輕轉,身形彷佛一片被風捲起的雪花,順著拳風向後飄去。

  松風游身步。

  拳頭貼著她腰側掠過。

  轟!

  後方半截桅杆被一拳打碎,粗大的木柱當場炸成漫天木屑。

  孟聽雪借勢旋身,長劍橫斬。

  劍鋒掠過搬山猿魁肋下。

  嗤!

  這一次,劍身之中不只有松風勁,還疊加了聽雪勁與寒梅勁。

  三重劍勁層層爆發。

  搬山猿魁肋下終於被撕開一道血口。

  雖然不深,卻真正破開了它的妖軀。

  「孟師姐威武!」

  後方松風弟子忍不住歡呼。

  搬山猿魁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妖瞳中頓時浮現暴怒之色。

  「你敢傷我?」

  孟聽雪長劍斜指甲板,語氣平靜:「我還要殺你!」

  「吼!」

  搬山猿魁仰天咆哮。

  滾滾妖力從體內爆發,它本就粗壯駭人的雙臂再次膨脹一圈,皮膚下的大筋根根暴起,宛如一條條青黑虬龍,盤踞在血肉之間。

  它猛地向前撲出,雙拳接連砸下。

  轟!轟!轟!

  一拳快過一拳。

  整艘樓船劇烈震盪,甲板接連塌陷,狂暴拳風席捲四方,逼得周圍弟子不斷後退。

  孟聽雪的身影在漫天拳影中不斷閃動。

  白衣翻飛。

  時而如松間流風,掠過拳鋒;時而似寒夜飛雪,貼著妖臂飄然而過。

  每一次都能精準避開重拳。

  可搬山猿魁的攻勢越來越快,它根本不需要精妙招式。

  只憑力量與速度不斷壓迫,便足以讓大多數通筋圓滿武者喘不過氣。

  孟聽雪雖然身法精妙,卻也被一步步逼向船舷。

  齊洛君捂著受傷手腕,急聲道:

  「孟師姐,小心後面!」

  她身後已經是滾滾江水。

  搬山猿魁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它咧嘴獰笑,雙臂高高舉起,如同抱住一座無形山嶽,朝孟聽雪當頭砸下。

  恐怖壓力將孟聽雪腳下甲板壓得寸寸開裂。

  她無處可退。

  卻也沒有退。

  江風吹動她的長髮。

  身後是渾濁血浪,身前是如山妖影。

  孟聽雪雙手握劍,眼神前所未有地專注。

  松風勁率先湧入劍鋒。

  那勁力綿密悠長,如山林之間永不停歇的風,層層推動劍勢。

  緊接著,是聽雪勁。

  一股清冷寒意沿劍身擴散,周圍飛濺的水珠彷佛凝滯下來,劍鋒上浮現出一層細密寒霜。

  最後,是寒梅勁。

  鋒銳、孤絕。

  如寒冬絕壁上的一枝梅花,任憑風雪壓身,依舊凌寒獨放。

  三道劍勁彼此交織。

  風助雪勢。

  雪藏梅鋒。

  與此同時,孟聽雪體內那一道剛剛練成不久的青龍鎮妖勁,也被她盡數調動起來。

  這道勁力還不算渾厚,運轉之間甚至帶著幾分生澀。

  可當它灌入劍身的一刻,原本輕靈清寒的長劍,忽然多出一股沉凝如山的鎮壓之意。

  錚——

  劍鳴悠長。

  彷佛松濤起於群山,風雪落滿人間。

  長劍承受四道勁力,劇烈震顫。孟聽雪的手掌被劍柄震裂,鮮血沿著指縫流下,染紅了雪白衣袖。

  「松風聽雪。」

  「寒梅照影。」

  「一劍鎮妖!」

  孟聽雪一步向前。

  一劍迎上。

  轟!

  拳劍相撞。

  整艘樓船猛然下沉數尺。

  狂暴勁風從兩人之間炸開,船上旗幟被盡數撕碎,周圍幾名弟子更是被氣浪掀翻在地。

  孟聽雪腳下甲板徹底崩塌。

  她雙臂劇烈震顫,唇角溢位一縷鮮血。

  劍鋒之中,松風勁率先爆發,連綿不絕地化解拳勢。

  聽雪勁緊隨其後,寒意滲入妖猿拳臂,使其狂暴氣血微微遲滯。

  寒梅勁凝於一點,順著拳面刺入皮肉。

  最後,青龍鎮妖勁轟然落下,一道無形青龍盤入筋絡,猛地鎮住了它體內奔騰的妖力。

  搬山猿魁臉上的獰笑突然一頓。

  它只覺得體內妖力一沉。

  原本無窮無盡的力量,竟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斷層。

  「什麼?」

  而孟聽雪眼中寒光一閃,手中長劍驟然斬出。

  噗!

  只見一道雪白劍光掠過搬山猿魁的咽喉,後者的猙獰猿首驟然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