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潮來襲的第一天，整個渾水灣都被血色籠罩。
從白日到黃昏，從黃昏到入夜。
江面上的喊殺聲就沒有真正停歇過。
一艘艘破碎的船隻漂浮在水面上，斷裂的桅杆、染血的木板、被妖爪撕碎的旗幟，隨著浪頭一下一下起伏。
江水早已不復清澈，妖血、人血、碎肉、鱗甲混雜在一起，順著江流不斷擴散。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氣。
龍虎衛們奮力搏殺，刀都砍斷了。
陸辰也在奮力搏殺。
飛龍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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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浪而行，身形在江面與殘船之間不斷穿梭。
通筋境水妖，不是尋常小妖。
每一頭都皮糙肉厚，妖力兇悍。
哪怕以他的氣血底蘊，連續廝殺下來，也感到筋脈隱隱發脹。
天蠶易筋訣不斷運轉。
氣血在筋脈之中奔涌，好似一條條滾燙的江流。
他的筋脈都在承受壓力，也在一點點適應這種壓力。
直到夜色徹底壓下。
武廟強者出手，漕運司船隊重新布防，沿江火把連成一道火線，妖潮才終於暫時退去。
渾水灣上，只剩下潮水拍打殘船的聲音，以及無數武者粗重的喘息。
陸辰站在一截斷裂的船頭，低頭看著手中長刀。
刀鋒之上，妖血順著刃口一滴滴落下。
他的身邊，是一堆水妖頭顱。
黎泰從不遠處爬上一艘半沉的船，渾身濕透，臉上還掛著幾道血痕。
他將手中的一頭水妖腦袋丟入船艙，他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喘著粗氣罵道：
「娘的，這些水妖真是殺不完。」
「老宋，你殺了幾頭通筋妖？」
宋仁禮站在旁邊，正用布條擦拭刀鋒。
聽到這話，他淡淡道：「十三頭。」
黎泰臉色一僵。
隨即梗著脖子道：
「我十二頭。」
「差一點。」
「再給我一點時間，我肯定超過你。」
說著，他忽然看向陸辰。
「陸辰，你呢？」
陸辰收刀入鞘，平靜道：「十七頭。」
黎泰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宋仁禮擦刀的動作也停了一下。
周圍幾名龍虎衛更是直接轉過頭來。
「十七頭？」
黎泰瞪大眼睛：「全是通筋境？」
陸辰點頭。
「嗯。」
黎泰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小子……」
「真他娘不是人。」
半個時辰後。
渾水灣碼頭，武廟臨時駐地。
隨著斬妖榜公布，陸辰的名字赫然出現在榜單之上。
第七十三名。
武廟武官看向陸辰，眼中也多了幾分異色。
「漕運司陸辰。」
「斬通筋境水妖十七頭。」
「按照功績，可換強筋丹十七枚。」
很快，十七個玉瓶被送到陸辰面前。
每一個玉瓶中，都裝著一枚強筋丹。
這是用通筋境妖獸身上的寶筋煉製出的丹藥，對通筋武者改易筋骨，大有裨益。
陸辰伸手接過玉瓶，指尖觸碰到冰涼瓶身時，眼神微微一動。
十七枚強筋丹，足夠讓他的天蠶易筋訣再進一步。
陸辰回到臨時營地時，夜色已經很深。
營地外，火把還在燃燒，遠處江面隱隱傳來水浪拍岸的聲音，空氣里仍舊殘留著妖血的腥氣。
不少龍虎衛剛剛包紮完傷口，靠在營帳邊喘息。
有人低聲咒罵水妖難纏，也有人拿著換來的丹藥，眼中滿是興奮。
陸辰沒有多停留，他進入自己的營帳，盤膝坐下。
今日連斬十七頭通筋水妖，哪怕以他的氣血底蘊，也感到筋脈脹痛。
可這種脹痛，並非壞事。
生死廝殺之後，筋脈被一次次壓榨，正是吸收藥力的最好時候。
陸辰取出一枚強筋丹，沒有猶豫，仰頭吞下。
丹藥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滾燙藥力，順著小腹炸開。
陸辰閉上雙眼，運轉《天蠶易筋訣》。
氣血如江河奔涌，一遍遍沖刷筋脈。
藥力融入其中，像無數細小的熱流，鑽入每一寸筋絡。
酸、麻、脹、痛。
種種感覺同時湧來。
陸辰眉頭微皺，卻沒有停下。
筋脈在藥力的滋養下，不斷強化，不斷蛻變。
……
翌日。
渾水灣，妖族再度來襲。
嗚——
一道低沉悠長的聲音，從江水深處傳來。
像是某種古老號角。
整個渾水灣的武者，幾乎同時抬頭。
下一刻。
遠處晨霧翻滾，江面之下，一道道黑影緩緩浮現。
最前方的，是一排排玄甲鱗龜。
它們體型龐大，背甲厚重如山石，半截身軀浮出水面，連成一片，彷佛一道黑色城牆，橫推而來。
龜甲之上，水流順著紋路滑落。
「玄甲鱗龜！」
有武者臉色一變。
「這些畜生防禦極強，昨日好幾名通筋武者聯手，都沒能破開龜甲！」
玄甲鱗龜之後，是密密麻麻的劍魚族。
它們身形修長，頭頂骨刺如劍，遊動時幾乎沒有聲息。
可一旦加速，江面便被切開一道道筆直白浪，像是無數利箭藏在水底。
兩側，則是青鱗水蛇族。
一條條水蛇貼著江面遊走，身軀若隱若現，蛇瞳陰冷，吐出的淡青毒霧隨著水霧擴散，悄無聲息地朝人族船陣飄來。
而在後方，一頭頭青臂水猿站在漂浮的木船和妖獸背上。
它們雙臂極長，肌肉虬結，濕漉漉的毛髮貼在身上，一雙雙猩紅眼睛死死盯著人族船隻。
昨日的妖潮來的突然，卻也十分混亂。
今日，妖族大軍的進攻明顯更有章法。
宋仁禮臉色沉了下來：「麻煩了。」
黎泰罵了一句：「娘的，這幫畜生還會排兵布陣？」
沒有人笑。
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一次妖潮比昨日危險得多。
昨日，水妖各自為戰。
今日，四大水妖族分工明確。
玄甲鱗龜頂在最前方，硬抗刀劍。
劍魚族藏在中陣，伺機破船。
水蛇族遊走兩翼，準備包抄拖人下水。
水猿族則是沖陣先鋒，只等船陣一亂，便撲上甲板近身廝殺。
嗚——
第二道號角聲響起。
妖潮動了。
最前方的玄甲鱗龜緩緩推進，厚重龜甲撞開水浪，正面壓向人族布下的船陣和鐵索防線。
「放箭！」
岸上傳來怒吼。
嗖！嗖！嗖！
一支支勁弩破空而出，射向前方妖陣。
可箭矢落在玄甲鱗龜的背甲上，只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連半寸都沒能刺入。
緊接著。
劍魚族驟然加速。
唰！
一道白浪撕開江面。
一頭裂水劍魚從玄甲鱗龜之間穿出，頭頂骨劍狠狠撞在一艘艘鐵木船上。
鐺！
火星四濺。
鐵木船被撞得劇烈震顫。
第二頭，第三頭，第四頭劍魚接連衝來。
咔嚓！
一艘鐵木船被洞穿，水流瞬間湧入。
負責維持水面防線的幾名武者臉色驟變。
「不好！」
還沒等他們反應，青鱗水蛇族已經從兩側繞來。
淡青毒霧瀰漫。
幾名靠近船舷的武者剛吸入一口，臉色瞬間發青，氣血運轉都遲滯了幾分。
「有毒！」
「閉氣！」
「快退！」
可水蛇已經纏上船身。
一條粗大的青鱗水蛇猛然探出頭顱，蛇尾捲住一名武者的腰身，猛地一拖。
「救我！」
那武者驚恐大喊。
旁邊同伴剛要伸手，水面下又有兩條水蛇竄出，將他一併拖入江中。
水花炸開。
血色翻湧。
慘叫聲很快消失。
也就在這時，後方的青臂水猿終於動了。
它們發出凶厲咆哮，藉著玄甲鱗龜的背甲為落腳點，縱身一躍，直接撲向人族樓船。
砰！
一頭水猿砸落甲板，雙臂橫掃，直接將兩名搬血武者打飛出去。
又一頭水猿攀上桅杆，猛地一扯，粗壯桅杆竟被它硬生生折斷，砸向人群。
「穩住！」
「別亂！」
「龍虎衛上前頂住！」
漕運司武衛統領方行舟大聲指揮，穩定軍心。
可妖族這一次有備而來。
只是片刻之間，昨日人族臨時布下的水面防線便被撕開數道口子。
不少木船被劍魚洞穿，開始下沉，不少武者被水蛇拖入江底。
更有水猿登上樓船，在甲板上橫衝直撞，打得人族武者節節敗退。
渾水灣的局勢，瞬間嚴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