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族叔誤會了,俞涉從未脫離我的掌控!」
劉寧抬眸望了劉和一眼,眸光清冽如水,「請皇弟和族叔放心,眼前這一切,皆我與他所謀之計也!」
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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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皇姐,你為何要和他一塊計劃著兵圍皇城?」
劉寧:「……」
「因為誅除董賊,並非就是成功興復了漢室,恰恰相反,董賊一死,才是匡扶的開始。」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學著俞涉先前向她解釋的那番話,將之一一向天子與劉和言明。
劉和聞言,恍然大悟,以一種驚為天人的眼神,望著劉寧。
「殿下此計,真天人也!
若使俞中丞能藉此掌控董賊留下的三十萬大軍,而殿下又能掌控俞中丞!
不僅董賊死後,亂兵之禍頓消,更是此消彼長,使陛下麾下多出了三十萬兵馬效忠。
有此三十萬精銳在手,何愁漢室不興,天下不平?
不曾想俞子川號稱王佐之才,國士無雙,終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已入殿下之彀中矣。」
劉寧面上立時浮現一抹複雜而無奈的笑:「是的,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天子聞知此事,也是神色大喜,「朕得皇姐之助,遠勝滿朝文武!不過…就是這位…這位俞將軍,是否當真值得這般信任?皇姐,你可有把握徹底掌控此人?」
劉寧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意,只眸光複雜地望著劉協。
「哎,我的皇弟啊!
現在皇城之外,數萬大軍握在他手裡,長安城外三十萬大軍還要依靠他收服。
是否值得信任?你我姐弟兩人孤立無援,除了信任他,又還能怎麼辦呢?」
腦海中浮現入宮前,俞涉將「蹈火」遞給自己的一幕:
【若使此間事了,天下太平,末將此生不再為漢室,只願為殿下一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劉寧這段時日以來,夜夜與俞涉同處一室,雖說二人相敬如賓,始終恪守禮數,然心下自知自己已不可能再嫁旁人,早已將心意許了他,方才離別之際,又問明了俞涉心意,故此心下自忖:
「所幸他待我到底還有幾分真心。
縱觀歷朝先帝,也多有年幼之時,外戚大將軍輔朝,待年歲漸長,羽翼漸豐,在逐漸收回皇權的。
目下董卓身死,與其任由三十萬亂兵作亂,倒不如順水推舟交由俞涉,利用他的王佐之才,穩定天下局勢,待到皇弟長大再徐徐圖之。
何況還有自己盯著俞涉,他若又敢欺騙自己,不為匡扶漢室效忠,我…我一劍刺死他!
這江山社稷怎麼也算回歸正軌了。」
念及至此,劉寧朝劉協認真點了點頭,「還請皇弟放心,俞將軍他…他已在我的掌控之中,必將盡心竭力,匡扶漢室!」
「有皇姐此言,朕自放心。」
劉協見此,再不疑有他,只是仍有顧慮道:
「只是…王司徒那邊…他畢竟忠心耿耿,一心為朕誅除董賊,今若負他,於心何忍?更失人心。」
劉和當即行禮拜道,「為了匡扶漢室,多少忠義死節之輩,不惜性命?王司徒亦是如此!
今亂兵在外,皆是董卓舊部,董卓之死若沒有一個交代,只恐天下大亂,就在眼前。
陛下不必為難,屆時微臣自與司徒言說!」
「這……」
天子故作猶豫之時,便聽皇城之外,喊殺聲震天!
「復太師之仇以清君側,誅小人王允而正朝綱!」
「復太師之仇以清君側,誅小人王允而正朝綱!」
……
呼喊之聲不絕於耳,隱隱似有攻城之勢。
天子大驚失色,劉和趁勢急勸之,「卓死之怨,王允不死,無以平息,在他刺殺董卓之時,便該想到了有今日。
此等眾怒在前,俞將軍為籠絡董卓舊部人心,只怕也受其裹挾,佯作心向董卓之態,拖延不得多久,更何況那董卓孫女抵至長安,正是此怒,爆發之時。
目下只需殺王允一人,而令那董卓孫女認下陛下也為董卓復仇之實,則有俞將軍裡應外合,三十萬西涼軍盡數為陛下效力,匡扶漢室,指日可待。
陛下勿以私情為念,而負天下之望!」
「朕…朕還要為那董賊復仇?這……」
劉寧亦勸之,「王司徒之忠義,我亦不忍相負,然局勢至此,皇弟貴為天子,尚且不得自由,生死常繫於他人之手,又況於司徒呢?
今不若令司徒與百官同上城樓觀瞧,想來…想來司徒不會令皇弟為難。」
話至此處,劉協又是好一陣掩面垂淚,這才頷首答應。
……
劉協遂攜百官同上城樓觀瞧,便見城下,數萬大軍旌旗獵獵,那面:【復太師之仇以清君側,誅小人王允而正朝綱!】的大纛迎風招展,喊殺聲震天。
望見城頭之上天子華蓋,一身縞素的董白,在呂布率眾護衛下,乘車至城下一箭之外,行禮參拜,口呼「萬歲」。
天子倚樓問曰:
「兵圍皇城,意欲何為?」
董白遂痛哭流涕,使聞者落淚,泣之曰:
「祖父董卓,乃陛下社稷之臣也!
昔日洛陽城中,大將軍何進夥同太后何氏,違逆先帝遺詔,私立弘農王為帝。
祖父董卓,忠心耿耿,不顧百官反對,朝野非議,一力輔佐陛下登基。
後有關外十八路反賊,欲復廢帝之位,興數十萬大軍來攻。
祖父親臨戰場,鏖戰虎牢,以保陛下基業。
今祖父遷帝都於長安,於是朝野安定,漢室漸興。
卻不想無端被王允謀殺,如果連祖父這等一力匡扶陛下的定鼎之臣都不得善終,試問天下之人,誰還敢為陛下盡忠效死?
臣女今日攜諸位祖父麾下的將軍叔伯來此,不敢謀逆造反,只為報祖父之仇!
還請陛下誅殺逆賊王允,為祖父正忠義之名,以安社稷人心。」
王允立於天子身側,望著城下一身縞素的董白,望著城外虎視眈眈的大軍,怎不慘然而笑?
「董賊之罪,彌天亘地,不可勝言!
彼受誅之日,長安士民,皆相慶賀,汝獨不聞乎?今有何面目復言卓之忠義?
千百年後,豈不為天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