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礁海岸,硝煙未散。
林雲站在礁石上,望著神宮寺琉璃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海風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
「都聽著。」
林雲開口了,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砸得極穩。
「夏風、楚白,兩個人用參賽資格給咱們蹚出來的路。」
「誰也不能掉鏈子。」
「現在,全員向島中央任務碑機動。沿途不許戀戰,不許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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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敵能避則避,避不了,優先保住性命。」
「匯合第一。」
頻道里沉默了很久。
良久,一道聲音才響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隊長……我不是怕。我就是想問問,隊長和副隊長都退了,咱們……咱們真的還有希望嗎?」
沒有人說話。
但這份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兩天,折了正副隊長。
對手是算無遺策的神宮寺,是數個武道強國的聯盟。
希望兩個字,此刻聽起來,確實有點奢侈。
「有。」
林雲只回了一個字。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對手很強,我們很難。可你們回頭看看,從落地到現在,他們傾巢而出,做到了什麼?」
「阮明蟾暗算了夏風,自己第一個滾出了賽場。」
「十幾個人圍了楚白一天,躺下的是他們,站著的是我們。」
「金正勛跪了,四方川劍心敗了,山田一郎和蘇加諾死了。」
「他們人越多,越說明一件事。」
林雲的聲音,一字一字,砸進每個人耳朵里。
「他們都忌憚我們!」
「所以聽我的,匯合。」
頻道里的呼吸聲,漸漸穩了。
但氣氛仍然十分壓抑,好像有朵鉛雲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
中午,島南。
孫烈正在密林里狂奔。
他身後,六道身影窮追不捨,為首一人,白袍長腿,正是高麗國一號序列,朴俊熙。
「孫烈選手,跑什麼?」朴俊熙的聲音又尖又亮,「你們龍國隊長的劍不是很厲害嗎?讓他來救你啊。」
孫烈不回話,悶頭趕路。
他已經在島上跑了一天一夜,水米未進,氣血消耗過半,身後這夥人卻像跗骨之蛆,怎麼甩都甩不掉。
前方,地勢驟然收窄,是一道峽谷。
孫烈一頭扎進去,跑了不到百米,猛地剎住腳。
峽谷另一頭,又走出兩個人。
前後夾擊。
「八個人。」孫烈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咧嘴一笑,「朴俊熙,你們高麗人打架,就喜歡以多欺少?」
「糾正一下。」
朴俊熙慢悠悠地踱進來。
「是高麗國和朋友們一起,請孫烈選手退賽。」
「放你娘的屁!」
孫烈雙拳一碰,氣血轟然炸開。
這一戰,打得峽谷里亂石崩飛。
孫烈狀若瘋虎,氣血外放如浪潮翻湧,一拳一個,接連轟翻兩名高麗精英,第三個撲上來的,被他一記炮拳連人帶刀砸進了岩壁。
可朴俊熙始終沒有出手。
他就站在谷口,抱著手臂,笑眯眯地看。
他在耗。
用隊友的血,耗孫烈的氣。
等到孫烈連傷三人、氣血見底,他才慢悠悠地走上前。
「熱身結束了?」
「那該我了。」
氣合流腿法,快、狠、刁。
朴俊熙的腿像鞭子,一腿快過一腿。
孫烈以重傷之軀硬接了十幾腿,拳勢越來越沉,防守的圈子越縮越小。
終於,一腿掃中膝彎,孫烈單膝砸地。
「跪下就對了。」朴俊熙踱到他面前,居高臨下,「捏碎身份牌,喊一聲高麗武道天下第一,我讓你走得體面點。」
孫烈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
朴俊熙以為他在喘,湊近了些。
孫烈忽然抬頭,一口血沫,正啐在他臉上。
「高麗武道,天下第一?」
孫烈笑了,笑得滿是血污。
「就憑你們這群見了龍國隊就繞道走的東西?」
「朴俊熙,你聽好了。龍國隊的隊員,只有站著死的,沒有跪著活的。」
「想讓我捏牌?」
「你也配。」
朴俊熙臉上的血沫都沒擦,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了。
全球直播的鏡頭裡,幾十億人看著這位高麗國一號序列,緩緩抬起了腿。
「那就去死吧。」
一記鞭腿,正中胸口。
孫烈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岩壁上,又彈落在地。
他掙扎了一下,還想爬起來。
手撐到一半,終究沒能撐住。
龍國隊,孫烈,戰死。
……
通訊頻道里,炸了。
「朴俊熙!我操你祖宗!」秦戰的吼聲像受傷的野獸,「隊長!我要去殺了他!」
「我也去!」
「算我一個。」。
郭破一句話沒說,只有槍桿頓地的悶響,一聲,又一聲。
「都給我站住!」
林雲一聲暴喝,壓住了整個頻道。
「誰也不許去。」
「隊長!」秦戰目眥欲裂,「孫烈死了!孫烈死了啊!」
「我知道。」
林雲咬牙切齒。
「都聽好了。」
「我林雲以隊長身份立誓。」
「我會親手斬下朴俊熙的腦袋,用來祭奠孫烈!」
「但現在,以大局為重!」
頻道里靜了幾秒。
「是!」
秦戰第一個吼出來,聲音嘶啞。
「是!」
「是!!」
一聲接一聲,十個人的應答,一聲比一聲高。
……
直播間裡,彈幕消失了整整十秒。
隨即,徹底爆炸。
「孫烈!!!」
「朴俊熙殺人了!高麗國殺人了!」
「他到死都沒捏牌……他到死都想站起來……」
「記住朴俊熙這張臉!記住他!」
「林雲那個誓,我截圖了。決賽圈,朴俊熙必死!」
岸上指揮中心,沈鐵山一拳砸穿了控制台的合金面板,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渾然不覺。
秦山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良久,這位老人緩緩睜開了眼。
「通知下去。」他的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三號替補段鋒,入場。」
……
島東,櫻花國營地。
神宮寺琉璃聽完匯報,擦刀的手頓住了。
「朴俊熙,殺了孫烈?」
「是……」匯報的人低聲道,「全球直播,幾十億人都看見了。」
神宮寺琉璃沉默了很久。
「蠢貨。」
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楚白、夏風已然退場,龍國隊正是自亂陣腳的時候,我們即便什麼都不做,也能遙遙領先於他們,可再斬殺一名龍國隊員,意義何在?」
「現在,龍國隊上下,人人抱著一顆拼命的心。」
「傳令下去,所有人收斂行事,不許再出人命。」
「至於朴俊熙……」她頓了頓,「這枚棋子已經臭了。」
……
傍晚,島北空投點。
段鋒落地,一個翻滾卸去沖勢,厚背戰刀已然出鞘。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伏兵,才緩緩收刀。
四名替補里,他和葉紅綾實力最弱。
集訓那一個月,別人練八個小時,他練十二個小時,論天賦,他不如郭破,不如蘇念禾,可論下功夫,他不輸任何人。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上島。
孫烈死了。
那個集訓時總愛揉著他腦袋喊「小段」的壯漢,被十個人圍在峽谷里,寧死不跪,戰到了最後一息。
段鋒站在原地,朝著島南的方向,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軍禮。
然後,他打開通訊頻道,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龍國替補段鋒,已入場。」
「隊長,孫烈哥的仇,記我一份。」
頻道那頭靜了兩秒,傳來林雲平靜的聲音。
「記著呢。」
「段鋒,你的位置離我們最近,直接向任務碑機動,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見到你。」
「是。」